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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归铺子交银(第1/2页)
夜色浸染整座老城，纵横交错的老巷子像是蛰伏在黑暗里的长蛇，冷风卷着街边散落的枯叶，顺着墙根缝隙来回打转，吹得人耳根阵阵发凉。
唐飞收好了最后一枚柳叶飞刀，指尖还残留着铁器冰凉的触感，方才巷口出手震慑一众打手的画面还在脑海里盘旋。身旁的韩飞步履平稳，二人不敢有半分停留，顺着熟门熟路的近路，专挑那些偏僻少人走动的窄巷穿行，刻意避开城内设有岗哨的主干道。
夜里城内巡查比白日里严苛数倍，日伪巡逻队沿街来回走动，皮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整齐划一的声响，老远便能听见动静。二人一路走走停停，但凡听见半点人声或是脚步声，立刻贴紧两侧高墙，借着浓重黑影把身形藏得严严实实，等巡查队伍走远之后，才敢继续动身前行。
一路走来没有多余耽搁，也没有多余言语交谈，彼此心里都清楚眼下处境有多微妙。今夜为了护住赢来的银钱，前后接连遇上两拨赌坊之人拦路，先是近身拳脚周旋，后来被逼无奈之下，唐飞索性亮出了平日里极少动用的飞刀本事，凭着一手快准狠的暗器手法，硬生生压住了对方的气焰，这才顺利摆脱纠缠，抽身离开是非之地。
不多时，两人便走到了那间深藏在老巷深处的杂货铺门前。
这间铺子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门头老旧，门板常年刷着暗沉的黑漆，平日里白日里开门做点零碎小买卖，一到入夜便早早关门闭户，在外人眼中不过是一间再普通不过的街边小店，谁也不会想到这里会是几人平日里落脚歇脚的安稳去处。
唐飞停下脚步，先是左右环顾一圈，目光仔细扫过巷子两头，确认四周空荡荡没有闲杂人等逗留，也没有暗中盯梢的眼线埋伏，这才抬起手，用约定好的节奏轻轻叩击厚重的木门。
三下轻敲，间隔片刻再敲两下，这是几人私下定下的暗语，寻常外人根本无从知晓。
门板之内很快传来细微的挪动声响，紧接着木门拉开一道窄窄的缝隙，屋内透出一点昏黄微弱的灯火。守在门内的人看清门外站着的是唐飞与韩飞二人，当即连忙侧身让出位置，示意两人赶紧进来。
二人低头侧身快步踏入铺子之内，身后的人动作麻利，迅速将两扇木门合拢关严，插好粗壮的木门栓，又搬来一旁厚实的木凳抵在门后，层层设防，杜绝一切外人闯入的可能。
隔绝了外头呼啸的冷风，铺内瞬间安稳暖和了不少。整间铺子前堂堆放着不少日用杂货，杂物摆放得略显杂乱，恰好能够掩人耳目，往里穿过一道低矮的布帘，便是平日里歇息闲谈的内屋。
内屋之中只点了一盏小小的煤油灯，灯火火苗微微晃动，昏沉的光线铺满不大的屋子，驱散了深夜的阴冷。江影正端坐在桌旁静坐等候，桌上摆放着几样晾晒好的草药，还有几卷记录着药理知识的手抄书卷，平日里无事之时，她便在此整理药材，钻研药理医道。
听见布帘响动，江影缓缓抬起头来，目光落在迎面走来的两人身上，眉眼之间带着几分淡然的关切。她没有急着开口询问夜里在外的遭遇，只是默默起身，给二人倒上两杯温热的粗茶，递到两人手中，先让二人稍稍缓一缓气息。
唐飞接过茶杯握在手中，温热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开来，驱散了夜里赶路沾染的满身寒气。他没有过多客套寒暄，放下茶杯之后，直接抬手探入自己贴身的内衫衣襟之中，从最稳妥的位置，取出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厚油布包。
油布层层叠叠裹了好几层，把内里的东西包裹得密不透风，既能防潮又能防备磕碰，足以看得出平日里有多上心。唐飞耐着性子，一层一层缓缓解开外头缠绕的油布，随着布帛慢慢铺开，一摞摞打磨规整、成色光亮的大洋静静铺展在木桌之上，银辉在昏黄灯火之下隐隐流转，凑在一起数目着实不少。
这些都是二人今日在赌场之中辛苦赢来的钱财，一路上历经数次拦路抢夺，硬生生完好无损护了下来，没有折损半分一毫。
“一路过来不算顺当，接连遇上赌坊那边的人拦路刁难，几番周旋之下总算顺利脱身，这些银两一分不少，全都带回来了。”唐飞语气平和，没有刻意夸大途中凶险，也没有轻描淡写一笔带过，只是如实说出路上大致情形。
站在一旁的韩飞也跟着点了点头，补充说道：“那群人贪心不足，见我们赢走银两心生歹念，半路设下埋伏想要强行抢夺，着实难缠得很，好在最后都顺利应付过去了，钱财未曾有半点闪失。”
江影低头看向桌面上摆放整齐的银钱，心底自然清楚这份钱财来得并不轻松。二人敢冒着风险出入鱼龙混杂的赌场，又要时刻提防街头混混与各方势力的算计，夜里还接连与人起了冲突，其中耗费的心思与承担的风险，旁人难以体会。
她性情素来沉稳淡然，向来不贪恋身外钱财，此刻看着眼前攒下的积蓄，心中唯有满心暖意，没有多余的激动神色。她轻轻伸出手，将桌上的银钱逐一收拢整理妥当，仔细清点一遍数目确认无误之后，便起身走到内屋墙角一处隐蔽的木柜旁，打开柜子里侧暗藏的小暗格，小心翼翼把所有银两尽数存放进去，关好暗格锁死柜门，安置得妥妥当当。
银两顺利交付妥当，二人心中悬着的一桩心事也算彻底落了地，连日以来记挂着凑钱的念头终于得以实现，压在心底的担子也轻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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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平复心绪过后，屋内的气氛渐渐沉静下来，方才赶路时紧绷的心神慢慢松弛，随之而来的便是对后续局势的思量。
唐飞抬手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夜里接连动手打斗，又频繁催动内劲施展飞刀，肢体难免有些酸胀疲累。他微微沉下脸色，语气也随之郑重了几分，缓缓将夜里后半段发生的事情细细道来。
“那群街头混混仗着人多势众，一开始只想着靠人多围堵逼迫我们交出银两，寻常拳**手之下，他们吃了不少亏依旧不肯收手，依旧死缠烂打不肯退让。到了最后局面僵持不下，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拿出压箱底的本事，动用了随身带着的柳叶飞刀。”
说起飞刀出手的场面，唐飞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我刻意留了分寸，没有伤及任何人性命，只是精准打中他们的手腕与肩头，让他们失去持械动手的能力罢了。可即便如此，这一手暗器绝技依旧彻底震慑住了在场所有人，那群人亲眼见识到飞刀的速度与准头，心里已然生出惧怕之意，这才不敢继续上前纠缠，慌慌张张四散退走。”
这话一出，屋内气氛顿时凝重了几分。
韩飞闻言轻轻叹了一口气，脸上也露出几分忧虑之色。混迹在这座老城之中，行事最忌讳的就是太过张扬，一旦展露自身过人的本事，很容易引来无数不必要的麻烦。
“你今夜当众亮出飞刀绝技，属实有些过于惹眼了。城内地界鱼龙混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街头闲散混混之间消息传得极快，用不了多长时间，这件事定然会四处传开。”
“到时候不光赌坊那一伙人会记恨在心，暗中伺机寻机报复我们，就连城内其他游走的闲散势力，也会盯上我们二人，往后我们再想低调安稳出入街巷，怕是没有那么容易了。”
韩飞的顾虑不无道理，乱世之中藏锋守拙才是长久立足的根本，太过轻易露出自己的底牌，无疑是将自身把柄暴露在旁人视线之中，往后行事处处都会受到牵制。
唐飞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当时身处被众人围堵的绝境之中，若是一味隐忍退让，不仅护不住手中银两，甚至连自身安危都难以保全，实属被逼无奈之下才选择出手震慑对手。
“我心里清楚这般行事太过张扬，只是当时处境进退两难，不出手震慑根本无法顺利脱身。赌坊之人向来心胸狭隘，今夜接连折损颜面，又亲眼见识到我们的实力，暂时畏惧退走只是一时之举，私底下必定已经心生记恨，暗中谋划着别的法子伺机报复。”
“往后我们出入街巷之时，一定要更加谨慎小心，尽量减少单独外出的次数，平日里行事收敛所有锋芒，再也不能轻易与人发生争执冲突，更不能随随便便展露自身功夫，免得引来更大的祸端。”
唐飞一字一句叮嘱着，把往后出行的规矩与分寸一一梳理清楚。如今手里已经凑齐了大半所需银两，后续筹备各项事宜都可以稳步推进，眼下最要紧的事情便是稳住自身处境，安稳蛰伏行事，避开所有不必要的纷争祸事。
坐在一旁静静听着两人交谈的江影，此刻也缓缓开口说出自己的想法。她常年研习医道，心思细腻沉稳，看待事情向来想得周全长远。
“如今银两已经尽数凑齐，接下来筹备诸事都能稳步进行，只是眼下城内局势一天比一天混乱，日伪方面管控越发严格，街头纷争不断，处处都潜藏着看不见的危机。”
“这间杂货铺看似隐蔽安稳，可一旦被赌坊那边的人查到踪迹，难免会被对方找上门来寻衅滋事，往后平日里关门闭户的时间还要提早一些，对外往来接触也尽量减少，尽量做到不引人注目，安安静静蛰伏在此处。”
几人围坐在煤油灯之下，你一言我一语，细细商议着往后平日里出行的路线，敲定了外出避开巡查高峰的具体时辰，又互相叮嘱彼此在外行事切记隐忍退让，凡事多忍让三分，万万不可凭着一身本事意气用事。
夜色还在不断加深，外头巷子里的风声渐渐平息下来，整座老城都陷入一片沉沉的寂静之中，唯有零星几声犬吠远远传来，衬得深夜愈发清冷孤寂。
小小的杂货铺之内，灯火摇曳不定，映着几人沉静肃穆的脸庞。钱财顺利到手，心中定下的目标往前迈出了至关重要的一大步，可众人心里都十分清楚，如今远远还不到能够安心松懈的时候。
乱世浮沉之中，想要安稳立足本就难如登天，眼下不仅要防备城内各方势力的暗中算计，还要提防赌坊一众小人的伺机报复，同时还要时刻留意日伪巡查带来的种种限制，前路依旧布满层层阻碍，数不尽的风波隐患还在暗处悄然潜伏。
几人把所有能够预料到的隐患一一梳理排查完毕，定下了往后一段时日的行事准则，这才渐渐停下交谈之声。一路奔波归来的疲惫慢慢涌了上来，各自收拾妥当，准备暂且歇息休整，养足精神，应对往后即将到来的种种变故。
在这座暗流涌动的老城之内，几人依旧守着这间不起眼的杂货铺，藏起一身锋芒，稳住脚下步履，在乱世风雨之中，小心翼翼踏稳每一步前行的道路，静待合适时机，从容应对前路所有未知的风雨与纷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