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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陈穗还站在天台边上。风吹得她衣服贴在腿上。她没动,右手按着铁盒,左手垂着,手心有点麻。刚才那股劲过去了,现在手一阵一阵地疼,像是骨头里有什么东西被拉出来。
她眯眼看太阳能板。光太白了,不是早上该有的颜色。她抬手挡了一下,再看,发现板子上有一层霜,很薄,但盖得很匀。风也不一样了,不带灰了,变得又干又冷,吸一口,鼻子疼。
她低头看自己呼出的气。以前是白雾,现在直接变成小水珠挂在口罩边,一眨眼就结冰了。
“糟了。”她低声说了一句,转身往楼梯走。
走到B区走廊,张强带着三个人在糊窗缝。玻璃早碎了,现在用塑料布钉着,风一吹哗啦响。他们拿的是拆下来的座椅海绵,剪成条,一圈圈缠在窗框上,勉强挡住风。
“电还有多少?”陈穗靠墙问。
张强抬头,脸发青,耳朵红肿。“只剩23%。主线路撑不住,医疗区和通讯室优先供电,别的地方都断了。”
陈穗点点头。她把手伸进兜里摸了摸铁盒。种子还在,硬的,没湿。她又摸了摸盒子上的“穗”字,焊缝没裂。这是老三做的,能保温防震,现在是她最重要的东西。
“体温情况怎么样?”她问。
“三个孩子体温35度,一个老人34.8度。保温毯只剩七套。”张强说话时呼着白气,“我们在拆旧宿舍的床垫,把棉絮拿出来做临时保暖布。”
陈穗嗯了一声。她看向走廊尽头,那里堆着几辆报废车,轮子没了,车身歪斜。她在想哪些还能用:座椅、门板夹层、安全带垫——能用的不多,但总比没有强。
“燃料呢?”
“锅炉还能烧六小时,之后只能间歇供热。食堂今天做不了饭,每人两块压缩饼干配温水。”张强顿了顿,“我已经让巡逻队收人,全部撤回主楼。”
陈穗没说话。她转身走向主通道,脚步快了些。
C区拐角有个塌陷的通风井,原来只是个小坑,现在被冰撑大了。两个守卫蹲在旁边,拿着喷灯烧破裂的管子。火苗晃,但冰只化了一点黑印,根本没退。
她走过去,蹲下,左手轻轻碰地面。
手立刻变冷,像碰到冻透的铁。她闭眼感受——土里的根都缩进去了,苔藓孢子闭死了,地下三十厘米全是死的。没有水分流动,地热也没了。
她收回手,手指僵硬。
“地下管道爆了几处?”
“至少五段。储水罐也结冰膨胀,不敢放水,怕炸。”守卫擦掉脸上的冰渣,“我们想烧一段通热水,但油不够,喷灯撑不了十分钟。”
陈穗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剩下的燃料给医疗区,先保新生儿和病人。报废车的座椅全拆了,棉絮集中做保暖层,别浪费。”
守卫愣住:“你是说……不修管子了?”
“修不了。”她说,“温度还在降,刚修好马上又冻住。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修,是保人。”
说完她走了。
张强跟上来:“你说这降温不正常?”
“太快了。”她看着前面,“昨晚还能生火,今天衣服挂外面十分钟就冻硬。这不是天气变化,是突然掉下来的。而且……”她停了一下,“所有植物都在缩,连耐寒的都这样。这不是适应,是警告。”
张强没说话。他知道陈穗懂植物,但她从不提,现在说了,说明问题很严重。
他们走到医疗区门口,听见里面有人咳嗽,声音闷。护士开门,嘴唇发紫:“两个孩子有冻伤,手脚发硬,体温上不去。保温毯只够一个。”
陈穗进去。病房不大,六张床,中间挂着布帘。靠窗那张床上躺着婴儿,裹着三层毯子,脸很小,呼吸几乎看不见。床头挂着一个小挂饰,是金属丝串的骨头片,轻轻晃——那是她母亲留下的,灾后她一直带着,没人知道是什么。
她走过去,摘掉手套。
右手贴上暖气片。
掌心微微发热,有一点绿光闪过,很快消失。她不动声色,借着那一瞬间的感觉,把最后一点热量吸进身体。脑子清楚了些,但左手更疼了,像有根针扎在神经上。
她戴上手套。
“燃料还能撑多久?”
“如果只供医疗区,八小时。”护士翻记录本,“但我们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更冷。”
陈穗没答。她走出病房,抬头看天。
云压得很低,厚厚的,看不到一丝空隙。天是灰白色的,像蒙了层布。风更大了,带着雪打在脸上,疼。她记得半小时前还是晴天,太阳能板反着光,像个假象。
她摸了摸铁盒上的“穗”字,低声说:“这不是自然来的。”
张强听见了,没问。
她转身,往技术档案室走。
路过食堂,门开着,里面黑的,只有应急灯闪红光。几个人在发压缩饼干,动作机械。一个老太太抱着孙子坐在角落,孩子在抖。她没哭,也没喊,就盯着空炉灶。
陈穗走过时,老人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没停,也没回头。
档案室在B区东侧,原来是资料库,现在当指挥点。门没锁,她推了一下,门框上的冰裂了。她挤进去。屋里比外面暖不了多少,桌椅落灰,墙上贴着几张旧地图。
她走到最里面的柜子前,拉开抽屉。
里面是纸资料,有些发霉,有些被虫咬了洞。她翻了几本,都是灾前的基建图、能源分布、气候记录。她抽出一本《北方冬季供暖系统维护手册》,翻开,纸很脆。
她站着翻。
手有点抖,不是因为冷,是左手越来越疼。每次感应地下情况都会耗神。刚才吸那点热已经是极限。不能再试第二次。
门外传来脚步声,张强进来了。
“你真觉得能找到办法?”他问。
“我不是找办法。”她没抬头,“我想知道这种降温以前有没有发生过。”
“灾前的数据都没了。”
“我知道。”她指着书里的曲线,“但有些规律不会丢。如果这是人为的,一定有模式。”
张强沉默了一会:“你是说上面的人干的?”
“半小时前我看到信号源,来自高空。”她说,“不是基站,不是地面中继,是天上。能控制天气的,要么是卫星,要么是大气装置——这两种,灾前不该存在。”
她合上书,换一本。
外面风更大了,窗户咯吱响。灯闪了一下,灭了。应急电源启动,昏黄的灯亮起,照得人脸发绿。
她继续翻。
一本,两本,三本……都没用。直到她抽出一个烧焦的文件夹,封面写着《极寒应急预案(草案)》,落款是“联合防护署”,日期是灾前三年。
她打开。
第一页是气温对比图:正常冬天最低-15℃,预案极端情况为-25℃,触发条件是“大气层外能量波动异常”。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翻到最后一页,有一张手画的图,画的是地底管道,标着“备用热源接口”“应急加热站”“隔离阀位置”。
她没表情,把文件夹抱在怀里,往外走。
张强拦在门口:“你要去哪?”
“去看看这图是不是真的。”她说,“如果真有个加热站,就算废了二十年,也值得挖一次。”
“现在出去就是送死!外面已经零下二十度,再冷一点,人五分钟就会冻僵!”
她看着他,眼神很冷。“那就等死?等孩子一个个不行?等大人啃皮带?等这里变成一堆尸体?”
张强说不出话。
她从他身边走过,没停下。
风雪在门外等着她,像一堵墙。她把文件夹塞进怀里,铁盒贴着胸口,左手插兜,手还在疼。
她往前走。
走廊里的人看见她,没人说话。一个男人抱着女儿站在门口,孩子脸发青,嘴唇紫。他想开口,最后低下头,让开路。
她走出大楼,风把她往后推了一步。
她站稳,抬脚往前。
雪有三公分厚,踩下去嘎吱响。远处旗杆上的破旗冻硬了,直挺挺立着,像一根铁棍。
她朝着草图上的位置走。
一步,两步,三步。
风更大了,吹得衣服啪啪响。她没回头,也没停。
她的影子在地上很长,后来慢慢被新落的雪盖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