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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宴散后,寨楼渐渐归于沉寂。
蛮兵们在寨墙上巡逻,火把的光芒在夜风中摇曳。
刘封没有睡。他独自登上寨楼最高处的望台,凭栏望着月光下层层叠叠的山脊。远处某个方向是武陵,再远处是宜都,是江陵,是襄阳。每一个地名都是一枚棋子,他正在一颗一颗地往棋盘上落。
脚步声从木梯上传来。刘封没有回头,便知道来的是谁——那脚步声沉稳而缓慢,带着上了年纪的人特有的谨慎。
「伯父也睡不着?」
刘封转过身。
糜竺走到他身旁,双手撑在栏杆上。月光照在他微白须发上,将他面上皱纹刻得更深了些。
晚宴上他喝了几碗米酒,此刻脸上还带着几分薄薄的酒意,但目光却是清醒的,清醒得有些沉重。
「君侯,今日在台上说互市丶说民籍的时候。」
糜竺望着远处,缓缓说道,「我突然想起了你父亲,汉中王。当年在徐州,他也是这样对百姓许愿。不一样的是,你父亲许的是仁义,你许的是活路。仁义有时候太远,活路却是实实在在的,明天就能看到的。」
刘封没有接话。他知道糜竺不是来怀旧的。果然,糜竺沉默片刻,忽然长叹了一声。
那声叹息不重,却像是从极深的地方被压榨出来的。
「糜家,怕是要走到头了。」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几乎被夜风吹散,「子方(糜芳字)投降东吴的消息传到成都时,主公沉默整整一日。他没有怪罪我。但我知道,朝堂上那些人的眼睛都在看着。荆州派,东州派,都在等着糜家倒下去。糜芳不是别人,是我亲弟弟。他献了江陵,害了关君侯,害了荆州。这笔帐,迟早要算。」
刘封安静地听着。
他没有出言安慰。糜竺不是需要安慰的人——他是从徐州起兵便跟着刘备的老人,见过城池沦陷,见过大军溃散,见过他最亲笔的妹妹糜夫人死在乱军中。他需要的不是安慰。
「伯父。」
刘封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恕小侄直言。糜夫人早逝,糜家与汉中王的姻亲纽带已断。禅弟非糜夫人所生,日后无论是谁辅政,糜家都不可能跻身核心。糜芳叛降,更是雪上加霜。眼下的局面,对糜家而言不是危机,是悬崖。」
糜竺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发白。
「但悬崖未必是绝路。」
刘封转过身,面朝糜竺,「小侄记得,糜家当年在徐州时,乃东海巨贾。商号遍布青徐兖豫,从盐铁到布帛到粮食,靡所不营。当年父王在徐州立足未稳,是伯父倾家之财助军资,才有如今基业。现糜家困于朝堂,但伯父别忘了——糜氏的根,不只在朝堂。在商路。」
「小侄今日在台上说的互市,不是权宜之计。汉中盐铁丶蜀锦,顺汉水而下,经上庸入秭归道,源源不断运入五溪。五溪的山铜丶犀皮丶药材甚至铁矿战马,再沿原路返回蜀中。」
「这条商路,其中大有利可图。必须有人主持。此人必须懂商道,必须识货殖,必须信得过。伯父——满朝文武,还有谁比您更合适?」
糜竺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些许。
他出身商贾,他知道刘封这番话的分量。五溪互市不是小买卖——这是蜀汉与荆南山地间的第一条官方商路,涉及盐铁铜战马等战略物资。
谁掌握了这条商路,谁就掌握了蜀汉经济版图中最活跃的一条血脉。
「小侄还有一事要说。」刘封继续道,声音压得更低,「伯父请看这边。」
他用手指在栏杆上画出一道线,外人可能看不懂刘封含义。
但糜竺长于商贾,他一眼便瞧出那蜿蜒曲折的线,乃是汉水流向。从汉中沿汉水而下,经过樊城丶穰城,一直到江夏。
「汉水两岸,如今已尽入我军之手。从汉中到襄阳,商船十日可达。从襄阳到汉中,也不过十五日。这条水道不仅是粮道,更是商道。」
刘封目光灼灼。
「襄阳城中的世家——习氏丶蒯氏丶庞氏——都已与我军合作。习珍已在我麾下统领破朔飞军,习氏商船遍布汉水沿岸。糜氏若能与这些世家联手,建立商队,以商业往来做掩护,沿途探听消息,安插眼线,糜家的商号便可成为我军遍布天下的耳目与细作。」
「这也是伯父独有的本事,旁人想做也做不来。如此一来,商路本身便是情报网,情报网本身便是商路,两者互为表里,谁也拆不开。」
糜竺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