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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艾的声音紧跟着在河谷中响起,他的语调平直得像一条拉紧的墨线,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从前是流民还是山贼,是农夫还是溃兵。擂台上见真章。赢了,便是官。输了——便服气。」
土坡下的人群沉默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有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有人交头接耳面露怀疑之色,有人悄悄把袖口挽起露出粗壮的胳膊。
一个头裹灰黄布巾的老汉颤巍巍地从人群中挤出来,声音沙哑:「将军,老汉年纪大了,打不了擂。但老汉有个儿子——」
刘封看着他。「你儿子呢?」
老汉从身后拽出一个年轻人。那人身量极高,膀阔腰圆,一双大手像两把蒲扇。他的脸涨得通红,低着头不敢看刘封。身上穿着一件自缝的麻布短褐,胸口处磨出了好几个破洞,露出底下结实得像老树根般的肌肉。
「他叫阿蒙。」
老汉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南阳口音,「他阿母是南阳新野人,前些年死在兵祸里,但这孩子有力气,能举磨盘,能拉三石弓,他就是——他就是有点傻。」
阿蒙抬起头,睁大一双乌黑的眼睛看着刘封。那目光很乾净,乾净得不像一个成年男子,更像一头刚从山林里走出来的幼兽。
「我不傻。」他的声音低沉而认真。
刘封与他对视了片刻,忽然朝擂台方向一指。「上去。打赢了,便是什长。」
阿蒙没有多余的话,迈开腿便朝擂台走去。
人群自动给他让出一条路,有人窃窃私语:「这不是那个哑巴傻大个吗?」
「他会打架?」
「膀子那么粗,怕是能把人骨头捏碎。」
阿蒙充耳不闻。他走到擂台边站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两只拳头,然后抬头望向擂台上正在对峙的两个汉子。
那是两个正在争夺什长之位的义民,一个使棍,一个用刀。用棍的身手灵活,棍花挽得虎虎生风。用刀的势大力沉,每劈一刀都带着破风声。
两人斗得正酣,台下叫好声此起彼伏。
阿蒙在台边站了片刻,忽然抬脚跨上了擂台。使棍的和用刀的都是一愣,台下作为裁判的宛城兵也愣了。
阿蒙没有理会任何人,走到两人中间,左右手同时伸出,左手攥住棍端,右手握住刀背。
然后他双臂一振,使棍的汉子只觉得一股巨力从棍上传来,虎口剧痛,不由自主地松手。
用刀的汉子更惨——刀背被阿蒙握住,抽不回来也砍不下去,被阿蒙轻轻一推,连人带刀退了三步,一屁股坐在擂台上。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然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声。
阿蒙将棍和刀放下,转身朝台下的刘封望去。刘封站在土坡上,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什长。」刘封说。
阿蒙咧嘴笑了。那是他今天第一次笑。
擂台赛从清晨打到黄昏。河谷中的气氛与昨日截然不同——赌钱的收了摊,斗鸡的放了鸡,连蹲在溪边洗衣的人都伸长脖子往擂台方向张望。
每一场胜负都牵动着无数目光,有人在台下为同乡呐喊助威,喊哑了嗓子。
有人在败北后垂头丧气,却被同伴拍着肩膀拉去喝酒。有人在获胜后仰天大吼,仿佛这一场擂台打赢了,便能将半辈子流离失所的屈辱一并洗刷乾净。
没有人再提那些逃走的念头,没有人再提什么山贼规矩。
邓艾站在刘封身侧,手中的毛笔不停地在竹简上记录——胜者姓名丶籍贯丶特长丶所授职位。
他的字迹小而工整,每一笔都落在该落的位置。竹简越写越长,他偶尔抬头看一眼擂台上的比试,目光冷静,像在评判一件兵器是否合格。
刘封忽然问。
「士载,你觉得有几个能用?」
邓艾头也不抬。
「阿蒙算一个。此人勇力绝伦,心思单纯,是块好料,但需锤炼。另外那个打木桩的,叫田黑,原是南阳猎户,会使弩,善爬树,在山地战中用得上。还有方才那个使棍的,虽然败给了阿蒙,但棍法确有章法,像是练过的,可补为伍长。」
他顿了顿,笔尖在竹简上轻轻一点。「能用的不少。但真正能带兵的不多。」
刘封点了点头,转身朝土坡下走去。走出几步又停下,回头看向邓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