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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镜司。
梁九阙从公房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晌午了。
他换了一身便装,深青色的暗纹长袍,外头罩了一件黑色的大氅,跟他在悬镜司里穿官服的样子判若两人。
穿官服的时候他是悬镜司掌使,浑身上下透着一种冷厉。换了便装之后,他看起来带上了一点慵懒。
但认识他的人都知道,这个人不管穿什么,骨子里的东西不会变。
芷戚跟在他身后,面色有些凝重。
“大人,”芷戚压低声音说,“郡主被带到了兴国寺。目前人没事,那些杀手还在等。”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目前露面的杀手,一共有六个。”
梁九阙脚步没停,表情没什么变化。
“备车。”
芷戚快步去了。
不多时,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停在了悬镜司后门的巷子里。
没有悬镜司的标识,就是京城大街小巷随处可见的那种普通马车。
梁九阙上了车,芷戚坐在车夫旁边,马车缓缓驶出了巷子。
车里很安静。
梁九阙靠在车上,闭目养神。
“走快些?”芷戚在外头问了一句。
梁九阙想了片刻,说:“不用。正常速度即可。”
芷戚愣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是知道郡主被绑到了兴国寺的,也知道那边有六个杀手等着。
正常速度赶过去,少说还得大半个时辰。这段时间,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但他没问。
跟了梁九阙这么多年,他学到的第一条规矩就是,大人不解释的事情不要问。
马车沿着京城的主街一路往南,出了城门,上了官道。
梁九阙闭着眼睛,脑子里在想事情。
从梁晶晶认亲回来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这个丫头不是普通人。
他能感觉到这个四岁半的孩子身上有一种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东西。
像一个已经活过一次的人,从头再来。
他说不清这种感觉从哪来的,但他从来不怀疑自己的直觉。
悬镜司掌使的位置不是靠运气坐上去的,他的直觉救过他的命,也帮他破过无数案子。
这个丫头不对劲。
但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她是他梁九阙的女儿,身上流着他的血。这就够了。
至于她能不能从那些杀手手里活下来?
梁九阙睁开眼,目光落在车帘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真是让人好奇呢。
他想看看,这个丫头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
没过多久,粉衣杀手把叫花鸡买回来了。
梁晶晶还是不乐意:“你们把我绑着,我怎么吃东西?绑着吃噎死了,你们拿什么引梁九阙来?”
这话说得有理有据,让人没办法反驳。
红衣杀手沉默了片刻,一扬下巴,示意粉衣杀手去解绳子。
粉衣杀手蹲下来,粗手粗脚地把梁晶晶手腕上的绳子割断了。
绳子一松,梁晶晶活动了一下被勒得发紫的手腕,慢慢坐了起来。
她知道跑不掉。门口两个杀手盯着,殿里还有三个,她一个四岁半的小孩,就算绳子解了,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叫花鸡被油纸包着,还冒着热气。
梁晶晶看了一眼,没伸手去拿,而是抬头看向离她最近的一个杀手。
那人穿了一身深紫色的衣裳,蒙着面,只露出一双死鱼眼。
“你,”梁晶晶指了指叫花鸡,“喂我。”
紫衣杀手明显没反应过来。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叫花鸡,又看了看梁晶晶,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你说什么?”
“我说,喂我,”梁晶晶的语气就像在跟自家奴才说话,“我手刚解开,还麻着,拿不了东西。你喂我。”
紫衣杀手转头看向红衣杀手,眼神里写着“这丫头是不是疯了”。红衣杀手没什么表情,微微点了一下头,意思是随她去。
紫衣杀手深吸一口气,蹲下来,掰下一只鸡腿,递到梁晶晶嘴边。
梁晶晶张嘴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皱了皱眉。
“淡了。”
紫衣杀手的手顿在半空中。
“我说淡了,”梁晶晶又重复了一遍,嘴里还在嚼着鸡肉,说话含混不清但意思明明白白,“没放盐?”
“放了。”紫衣杀手的声音压得很低。
“放少了。”梁晶晶咽下嘴里的肉,抬了抬下巴,“算了,凑合着吃吧,下回注意。”
紫衣杀手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他没有“下回”,他也不想有“下回”。
他现在只想把这只鸡腿塞进这丫头的嘴里然后堵上她的嘴。
他把鸡腿又往梁晶晶嘴边递了递。梁晶晶咬了一口,慢慢嚼着,忽然又说话了。
“水。”
这次她没点名,但目光落在了粉衣杀手身上。
粉衣杀手刚从外头回来,身上还带着凉气,被她这么一盯,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看什么看?”粉衣杀手没好气地说。
“我说我要喝水,”梁晶晶的语气冷了下来,“你耳朵聋了还是听不懂人话?”
粉衣杀手脸上的肌肉抽了抽。
他攥了攥拳头,指节咔咔响了几声,最终还是转身从墙角的水壶里倒了半碗水,粗鲁地递到梁晶晶面前。
梁晶晶没接。
“你喂我。”她说,“我手上全是油。”
粉衣杀手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
他可能这辈子都没伺候过人,更没伺候过一个四岁的小丫头。
但叫花鸡是他买的,绳子是他们解的,都到这一步了,要是不把水喂了,前面的罪都白受了。
他把碗凑到梁晶晶嘴边,动作生硬得像在往火堆里添柴。
梁晶晶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忽然呛了一下,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
“擦嘴。”
这回她看的是站在门口附近的一个绿衣杀手。
绿衣杀手一直缩在角落里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没想到还是被点名了。
他愣了一下,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走过来递给梁晶晶。
梁晶晶看了看那块灰扑扑的帕子,皱了皱眉,但还是接过来擦了擦嘴,然后随手丢在地上。
“行了,继续喂。”
紫衣杀手咬着牙,又掰了一根鸡腿递过去。
梁晶晶这回吃得快了些,三下五除二把一根鸡腿啃干净了,又指使紫衣杀手把鸡胸肉撕成小块喂她。紫衣杀手照做了,动作机械。
吃完了大半只鸡,梁晶晶拍了拍肚子,露出一个满意的表情。
“差不多了。”她说。
包括红衣杀手在内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以为这位小祖宗终于消停了。
但梁晶晶消停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忽然皱起脸来。
“怎么了?”红衣杀手问。
梁晶晶捂着肚子,表情痛苦:“我肚子疼。吃了不干净的东西,中毒了。我要死了。”她说着就往地上一歪,闭上眼睛,做出快要断气的样子。
殿里顿时安静了。
粉衣杀手脸色一变,下意识看向红衣杀手。
如果这丫头真的死在这里,那梁九阙就不会来了,他们这一趟就白干了。
红衣杀手倒是很镇定。他走到梁晶晶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张皱成一团的小脸,看了三秒钟,淡淡地说:“别装了。”
梁晶晶睁开一只眼睛,看了看他,又闭上了,继续“垂死挣扎”。
红衣杀手蹲下来,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呼吸平稳得很,根本不像是要死的人。
他收回手,声音里多了一丝不耐烦:“起来。没毒死你。”
梁晶晶睁开两只眼睛,眨了眨,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灿烂得很,一点都不像刚才那个要死要活的样子。
“被我骗到了吧?”她笑嘻嘻地说。
红衣杀手面无表情地站起来,转过身去。
梁晶晶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她的绳子被解开了,吃也吃饱了,折腾也折腾够了,现在该干点正事了。
正事就是睡大觉。
她走到偏殿角落里,找了一摞不知道干什么用的旧蒲团,叠了两层,往上一躺,把胳膊枕在脑袋底下,闭上了眼睛。
“我睡一会儿,”她含糊地说,“都别吵我。”
殿里的几个杀手面面相觑。
被绑架的人在绑匪面前吃饱喝足然后睡觉,这事说出去谁信?
但没人敢把她叫醒。
不是因为怕她,是因为他们需要她活着,需要她好好地当诱饵。
她要是睡着了,那就更省事,省得他们费心看着她。
红衣杀手挥了挥手,示意其他人各归各位。
他自己靠在一根柱子上,闭目养神,但耳朵始终竖着。
梁晶晶睡得很踏实。
该吃的吃了,该喝的喝了,该折腾的折腾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养足精神。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谁都不知道。但有一点她很清楚,梁九阙不会那么快来的。
他要是想来,早就来了。
他不来,说明他在等。
等什么?等这些杀手自乱阵脚呗。
梁晶晶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蒲团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就陪他们慢慢等。
不知过了多久,梁晶晶醒了。
她睁开眼的时候,偏殿里的光线比之前暗了一些。
应该是过了晌午,太阳开始偏西了。
她坐起来,长长地伸了个懒腰,嘴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沾的灰,开始跳舞。
说是跳舞,其实就是胡乱转圈、扭来扭去,四岁半的小身板晃来晃去,看着有些滑稽。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一边转圈一边笑,跟阴森紧张的气氛完全不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