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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九渊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不是他不想动，是他动不了了。
他的脑子这会儿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转不过来。
眼睁睁地看着一盆水，在没有冰窖的情况下，就这么水灵灵地变成了冰。
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呢？
他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摸了一下小铜盆里的冰。
凉得他手指头发麻。他又摸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这不是自己的幻觉。
梁九渊抬起头，看着梁晶晶，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狂喜。
芷薇在旁边已经激动得不行了，拉着梁晶晶的袖子，声音都带着哭腔：“小姐！小姐您太厉害了！真的做出冰来了！”
雪糕和奶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看着主人高兴，也跟着凑热闹，摇着尾巴汪汪叫了两声，围着大盆转圈圈。
梁九渊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晶晶，这个硝石，多少钱一斤？”
梁晶晶伸出一只手，五根手指头张开：“五文钱。药铺里买的，要是买得多，还能便宜些。”
梁九渊的眼皮跳了一下。
硝石五文钱一斤。这一斤硝石能制多少冰？他飞快地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今天用的硝石还不到半斤，制出来的冰少说也有两斤多。也就是说，一斤硝石至少能制四五斤冰。
而冰是什么行情？夏天里，京城最好的冰，一斤能卖到一百文。就算是品相差一些的，至少也要七八十文。硝石五文钱一斤，制出来的冰卖一百文一斤，这里面的利润也太可观了吧！
梁九渊的脑子转得飞快，眼睛越来越亮。
就算把冰的价钱压下来，一斤只卖五十文，那也是一本万利的买卖。五文钱的本钱，卖五十文，十倍的利。要是卖一百文，那就是二十倍的利。
这还不算，硝石制冰有个最大的好处。硝石用完之后，把水晾干了，硝石还能再用。也就是说，买一次硝石，可以反复使用多次。
这意味着成本可以低到几乎忽略不计。
梁九渊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站起身，在院子里来回走了两圈。他的脑子里这会儿全是数字，五文、一百文、一斤、十斤、一百斤、一千斤……算来算去，算得他脑子都快炸了，可每算一遍，结果都是一样的。
赚，大赚特赚。
今年的夏天还没到呢。往年这个时候，冰窖里的冰早就卖得差不多了，有钱人家想买都买不到。可今年不一样了，今年有梁晶晶这个制冰的法子，想制多少冰就能制多少冰，想卖多少就能卖多少。
京城有多少户人家？有多少人夏天想用冰用不上？这市场有多大？
梁九渊越想越兴奋，兴奋得手都在微微发抖。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梁晶晶，眼睛里全是光。
“晶晶，”这个硝石制冰的法子，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梁晶晶歪着头想了想：“就我自己知道。这个法子是我从一个老道士那里学来的，别的人不会。”
这话当然是编的，可梁九渊信了。他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这个法子，不能再让第三个人知道。制冰的事，以后就咱们自己人做，不能请外面的工匠。硝石也不能一次性在同一个地方买太多，得分批分地去买，不能让人看出端倪。”
梁晶晶听着，心里暗暗点头。
“二叔说得对，”梁晶晶说，“制冰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等到冰做出来了，就说是从北边运来的，别让人知道是咱们自己制的。”
梁九渊用力地点了点头，走到大盆跟前，蹲下身，伸手把小铜盆里的冰取了出来。
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越看越满意。
“今年的冰，”梁九渊把冰块放回盆里，嘴角咧开，笑得跟个孩子似的，“就算是贱卖，也能赚不少。”
梁九渊真心觉得自己这辈子做过最对的一件事，就是把梁晶晶这个侄女接回了家。
这哪是侄女啊，这是棵摇钱树啊。
芷薇在旁边蹲了半天，腿都麻了，站起来的时候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她扶住了旁边的柱子，眼睛还盯着那块冰，嘴里念叨着：“小姐真是太厉害了，太厉害了，我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看见有人做冰这么快。”
雪糕和奶糖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大盆边上，两条狗伸着舌头想去舔盆里的冰，被芷薇一手一个按住了脑袋：“不许舔！那是小姐做的，金贵着呢！”
两条狗被按得嗷嗷叫，可还是不死心，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块冰，口水淌了一地。
梁晶晶看着这闹腾的场面，忍不住笑了。
她蹲下身，用小木棍敲了一小块冰下来，掰成两半，一半递给雪糕，一半递给奶糖。
两条狗立刻扑上来，舌头一卷，冰就没了，然后又眼巴巴地看着她，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
“没了，”梁晶晶拍了拍手，站起来，“想吃明天再做。”
两条狗知道没得吃了，趴在地上呜呜了两声，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梁九渊蹲在院子里，盯着那块冰看了好一会儿，嘴角的笑就没收起来过。
可笑着笑着，他的眉头忽然皱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换上了一种凝重的表情。
梁晶晶正蹲在盆边逗雪糕和奶糖玩，手里拿着小木棍戳来戳去。
两条狗被她戳得嗷嗷叫，可又舍不得走，围着盆转圈圈。
她抬头看了一眼梁九渊，见他脸色变了，便问了一句：“二叔，怎么了？”
梁九渊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在院子里来回走了两步，脸色越来越严肃。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梁晶晶，声音压低了，像是在说什么秘密。
“晶晶，我想到了一个事。”梁九渊说，“这个硝石制冰的法子，咱们能用，别人也能用。万一被别的人知道了，他们也去买硝石，也学着制冰，那咱们这生意可就不好做了。”
梁晶晶听了这话，抬头看着梁九渊，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她没想到她这个二叔想得这么远，刚看到冰就想到后面的事了，不是那种只看眼前利益的人。
梁九渊继续说，越说越激动：“你想想看，咱们这冰一旦拿到市面上卖，生意肯定好。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人家一看咱们源源不断地有冰拿出来，可又不见咱们有冰窖，也不见咱们从北边运冰进来，那人家能不琢磨吗？一琢磨，可不就猜出是用硝石制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