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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晶晶从他们面前走过，连看都没看一眼，小脸绷得紧紧的。
步子迈得又快又急，活像一个赶着去上朝的朝廷大员。
到了梁九渊的院子门口，梁晶晶停下来，喘了两口气。
四岁半的小身板，从自己的院子走到二叔院子，已经累得够呛了。
她靠在院门的门框上，奶糖和雪糕一左一右地蹲在她身边。
“就这儿了。”梁晶晶把怀里的纸递给芷薇，“你抱着，我歇一会儿。”
芷薇接过纸，看着自家小姐那张小脸，白得跟纸一样，眼睛红得像兔子，心疼得不行。她想劝梁晶晶回去睡觉，但看了看梁晶晶那副倔强的表情，知道劝了也没用，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天一点一点地亮了。
院子里的鸡叫了，远处的钟声也响了，沉闷而悠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梁晶晶眼皮越来越重。她使劲撑着，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栽，像是小鸡啄米一样，每次栽到一半又抬起来，然后继续往下栽。
她不知道自己撑了多久，只知道当梁九渊的房门终于打开的时候，她已经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梁九渊打开门，打着哈欠，正准备伸个懒腰，一低头，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站着，是靠着。
梁晶晶靠在他院门的门框上，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脑袋歪在一边，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她的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两团乌黑。
奶糖和雪糕蹲在她两边，看见梁九渊出来，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叫，继续蹲着。
梁九渊倒吸了一口凉气，往后退了半步，瞪大了眼睛看着梁晶晶：“你这是什么新打扮？小僵尸？”
梁晶晶勉强睁开一只眼睛，看了他一眼，声音沙哑：“二叔，你终于醒了。”
“我醒了，你呢？你睡了吗？”梁九渊蹲下来，凑近看了看她的脸，越看越觉得吓人，“你这眼睛怎么回事？红成这样？你一晚上没睡？”
梁晶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她觉得回答这个问题太费力气了。
她现在的状态就是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喊“我要睡觉”，脑子已经糊成了一锅粥。
这种感觉，让她很不爽。
她上辈子在现代的时候，熬三天三夜都不带眨眼的，该喝酒喝酒，该蹦迪蹦迪，第二天照样精神抖擞地去片场。可这辈子呢？
四岁半的小身板，熬了一个晚上就不行了，眼睛红了，眼圈黑了，腿软了，整个人跟被抽了骨头一样，软塌塌的，连站都快站不住了。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这个破身体，然后放弃了挣扎。
“芷薇。”梁晶晶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
芷薇赶紧上前一步：“郡主，奴婢在。”
梁晶晶指了指梁九渊身后的屋子，声音越来越小：“你把我做的方案给二叔看，跟他讲一遍……讲清楚一点……他要是看不懂的就问你……你都看过了，应该都懂……”
芷薇抱着那沓纸，使劲点了点头：“郡主放心，奴婢都看过了，奴婢会跟二爷讲清楚的。”
梁晶晶又看了看梁九渊。
梁九渊还蹲在她面前，一脸莫名其妙，不知道这小丫头在搞什么名堂。
他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哎，晶晶啊，你没事吧？要不要我叫大夫来看看？”
梁晶晶没有理他。
她转过头，看到了梁九渊身后的屋子。
那间屋子她来过几次，知道里面有一张很大的床，床上铺着厚厚的褥子，枕头又大又软，被子是蚕丝的，盖在身上又轻又暖。
床。
这个字在她脑子里炸开，炸得她最后一点理智都飞了。
梁晶晶迈开腿，朝那间屋子走过去。
深一脚浅一脚的，奶糖和雪糕不知道她要干什么，赶紧跟上去，一左一右地护着她，生怕她摔倒。
梁九渊蹲在门口，看着梁晶晶从他的身边走过去，走进他的屋子，走到他的床前，然后——
她爬了上去。
梁晶晶蹬掉了脚上的小绣鞋，两手撑着床，小短腿使劲一蹬，整个人就翻了上去。
她在床上滚了半圈，找到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把被子拉过来盖在身上，从头盖到脚，只露出一小截乱糟糟的头发。
屋子里安静了。
然后梁九渊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不是……这是我的床啊……”
梁晶晶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含混不清：“二叔，你的床好软……我先睡一会儿……你听芷薇讲……不许跑……跑了我饶不了你……”
梁九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了看芷薇手里那沓厚厚的纸，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还没来得及再开口，被子里已经传出了鼾声。
那鼾声不大，像一只小猫咪在打呼噜。
梁九渊站在床边，低头看着被子里那小小的一团，嘴角抽了抽。
“睡着了？”他小声问芷薇。
芷薇点了点头，也小声回答：“郡主一晚上没睡，一直在写这些东西。”
梁九渊看了看芷薇手里的纸，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鼻子有点酸。他伸出手，轻轻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梁晶晶的小脸。
她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眉头倒是松开了，不像刚才在外面那样皱巴巴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眼睛下面的青黑看得更清楚了，青青紫紫的，像被人打了两拳。
梁九渊看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这个傻丫头。”
他直起身，从芷薇手里接过那沓纸，走到书桌旁边坐下。
他把纸一张一张地摊开，从第一张看到最后一张，又从最后一张看回第一张。纸上的字歪歪扭扭的，有些地方墨迹糊了，有些地方炭粉掉了，但一笔一划都写得很用力，像是怕写轻了就看不清了。
梁九渊看完最后一张，把纸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轻轻地敲了敲。
“芷薇，你来跟我说说，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芷薇走过来，站在书桌旁边，清了清嗓子，开始一条一条地讲。
从做什么生意，到怎么做，到亏了怎么办，到那张流程图上的每一个箭头和方框，她讲得很慢很仔细，每一个字都讲得清清楚楚。
梁九渊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