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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梁府的角门就开了。
梁晶晶从门里走出来，身后跟着丫鬟芷薇，手里牵着两条大狼狗。
说是“牵着”，其实也就是做个样子。
那两条狗根本没有拴绳，一左一右地走在梁晶晶身旁，步伐稳健，像是两个训练有素的护卫。
两条狗被精心训练过，不叫不闹，走在街上比人还规矩。
梁晶晶今日穿了一身大红色的骑装，头发扎了个马尾，腰间挂着她上次让芷薇找人缝的药粉包，还有一块御赐的玉佩，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地响。
“郡主，真不坐马车去吗？”芷薇跟在后头，手里提着个小包袱，里面装着水和点心，一脸的不放心。
“不坐。”梁晶晶头也不回，“坐马车多没意思，走路好。我要去看看这京城的街市到底什么样。”
她没说出口的真正理由是，坐马车怎么大摇大摆地炫耀她的狗？
芷薇跟了她这么久，多少也摸清了这位小主子的脾气，劝不动，只好闭嘴跟上。
梁晶晶走出了巷子，拐上了京城最繁华的长安大街。
她故意没选近路，而是挑了最热闹的几条街走。
长安大街、东市、西市，绕一大圈再往庆喜阁去，少说也要多走三条街。
芷薇算了算路程，小声嘟囔了一句：“郡主，这绕得也太远了吧？”
“不远。”梁晶晶的小短腿迈得飞快，“我正好想看看京城的风光。”
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微微翘着。
她带着两条没拴绳的大狼狗走在京城最热闹的大街上，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见。
她的狗，是没拴绳的。
路过的人看见了，会害怕，会躲，会记住。
日后万一哪天猫嫌狗不烦，真的伤了人，她就可以理直气壮地说：“我的狗在街上走了多少回了，从来没伤过人，怎么偏偏就伤了你？怕不是你自己招惹的吧？”
先入为主，舆论先行。
这道理，她上辈子就懂。
长安大街上人来人往，商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梁晶晶带着两条大狗走在路上，果然引来了无数目光。
“哎呀，那是什么？狼狗？”
“好大的狗！怎么不拴绳？”
“快躲开快躲开，别咬着孩子！”
街上的人看见两条大狼狗，第一反应都是躲。
有的大人拉着孩子往路边让，有的小贩赶紧把摊子往后撤了撤，还有几个胆小的妇人直接尖叫着跑进了旁边的铺子里。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这两条狗根本不搭理人。
雪糕走在梁晶晶左边，目光平视前方，耳朵竖着，尾巴垂着，对路边的行人连看都不看一眼。
奶糖也是一样，偶尔抽动一下鼻子闻闻空气里的味道，不叫唤。
慢慢地，路人的害怕变成了好奇，好奇又变成了赞叹。
“这狗可真神气！你看看那个头，那个毛色，好狗！”
“这是谁家的孩子？带着这么大的狗，家里肯定不简单。”
“你看她腰上挂的玉佩，那是宫里的东西吧？我瞧着像御赐的。”
“永昌郡主！我听说了，悬镜司梁大人找回了失散多年的女儿，皇上亲封的永昌郡主。可不就是她吗？”
“怪不得呢，梁小姐养的狗，那能是普通的狗吗？”
梁晶晶听着周围的议论，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她不紧不慢地走着，时不时低头看看雪糕和奶糖，伸手摸摸它们的脑袋。
两条狗立刻仰起头，尾巴摇了摇，一脸享受的样子。
“好乖。”梁晶晶故意说得大声了些，“真是好孩子。”
芷薇跟在后面，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好笑。郡主哪里是出来找二叔的，分明是出来显摆的。
但不得不承认，这两条狗确实招人喜欢。
有个五六岁的小男孩被父亲抱着，远远地指着雪糕喊：“爹爹，大狗狗！好看！”
梁晶晶听见了，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小男孩的父亲吓了一跳，赶紧要抱孩子走，梁晶晶却笑了，冲小男孩挥了挥手。
“它叫雪糕，不咬人。”
小男孩眼睛亮亮的，挣扎着要下来，被他父亲死死抱住，抱着孩子快步走了。
梁晶晶也不在意，转过身继续逛。
走了三条街，绕了一大圈，该看的都看了，该让人看见的也都让人看见了。
梁晶晶这才慢悠悠地往目的地去。
“芷薇，我二叔常去哪儿谈生意来着？”
芷薇想了想：“回郡主，奴婢打听过了，梁二爷常去庆喜阁。那是京城最大的茶楼，东家是晋商，楼上楼下几十个雅间，商人们谈生意多半选在那里。”
“庆喜阁……”梁晶晶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走，去庆喜阁。”
庆喜阁在京城东面，临着护城河，是一座三层的木楼，气派得很。
门口的招牌是烫金的大字，两边挂着红灯笼，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百姓能进的地方。
梁晶晶带着两条狗走到门口，门口的伙计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这位……小姐，咱们店里不准带宠物入内。”
“我找梁九渊。”梁晶晶打断了他，声音清脆。“他是我二叔。”
伙计一听“梁九渊”三个字，脸色立刻变了。
梁九渊是吏部尚书的二公子，悬镜司掌使梁九阙的亲弟弟，京城谁不知道？
再看这小姑娘腰上挂着的御赐玉佩，身边还带着两条威风凛凛的狼狗。
这排场，哪里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您稍等，小的去通报。”
“不用通报，”梁晶晶摆摆手，“我不找他，我在旁边等着。给我开一间挨着他的雅间就行。”
伙计犹豫了一下，但还是乖乖照办了。
梁九渊是庆喜阁的常客，他的雅间固定在二楼东头的“松风阁”。
伙计把梁晶晶安排在了隔壁的“听雨轩”，两间雅间只隔了一道木板墙，说话声音大一些就能听见。
芷薇推开门，梁晶晶迈着小短腿跨过门槛，进去转了一圈。
雅间不算大，但布置得很雅致。窗户临街，能看见护城河的水面和对面酒楼的红旗。
“还行。”梁晶晶点了点头，爬上太师椅坐好。
雪糕和奶糖跟进来，一左一右卧在她脚边，安静得像两尊石狮子。
芷薇把包袱放下，给她倒了杯茶：“郡主，梁二爷就在隔壁，要不要奴婢去请个安？”
“不急。”梁晶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烫得她龇了龇牙。
“等他生意谈完了再说。我先听听他谈什么生意。”
芷薇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