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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鸿翊的目光落在梁晶晶身上，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愤怒，有不服，有怨恨，还有一丝隐隐的忌惮。
梁晶晶没有看他。
叶鸿翊盯着她看了几秒，最终收回了目光，转向景熙帝。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只是垂着头站在那里。
景熙帝的目光从叶鸿翊身上移开，转向了当朝丞相，叶鸿翊的祖父。
叶丞相的面色此刻不太好看。
目光落在孙儿那张面目全非的脸上，眼神中有心疼，有恼火，还有一丝难堪。
景熙帝看着叶丞相，开口问道：
“叶相，你孙儿叫什么名字？”
这问题问得有些奇怪。
叶鸿翊刚才跪下行礼的时候已经自称“臣孙叶鸿翊”了，景熙帝不可能没听见。
但他偏偏又问了一遍，就像是有意要让叶丞相亲口说出来一样。
叶丞相面色不变，从队列中走出一步，恭恭敬敬地拱手行了一礼，答道：
“回皇上，孙儿名叫叶鸿翊。”
景熙帝点了点头，目光又转回到叶鸿翊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七岁男孩身上的伤。
殿中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知道皇上要问什么了。
景熙帝问道：“叶鸿翊，你身上这些伤，从何而来？”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没有任何弯弯绕绕。
叶鸿翊的身子微微颤了一下。
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叶丞相站在前列，目光沉沉地看着自己的孙儿，嘴唇抿得更紧了。
过了好一会儿，叶鸿翊终于犹豫着开口了：
“臣孙……不敢说。”
这三个字一出口，殿中引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不敢说？
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敢说打他的人是谁，还是不敢说受伤的原因？
几个脑子转得快的官员已经开始交换眼神了。
就在这时，文官列中忽然走出一个人来。
那人四十出头的年纪，中等身材，穿着一身青色朝服，面容端正。
他走到殿中央，在叶鸿翊身旁站定，恭恭敬敬地朝御座上的景熙帝行了一礼。
“皇上，臣鸿胪寺少卿佟少卿，有言要奏。”
景熙帝看了他一眼，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说。
佟少卿直起身来，声音洪亮地说道：
“皇上，叶相之孙叶鸿翊，年方七岁，尚是孩童。他在殿外候见之时，臣已看过他身上的伤势。面颊青紫肿胀，双手被利刃所伤，绷带之下皮开肉绽，伤势着实不轻。一个七岁的孩子，在京城之中被人打成这副模样，行凶之人可谓胆大包天，目无王法！”
他说得慷慨激昂，几个文官微微点头，似乎在赞同他的话。
佟少卿顿了顿，又接着说道：“而叶鸿翊刚才不敢说，臣以为，这其中大有蹊跷。他一个七岁孩童，被人打成这样却不敢说出凶手的名字，要么是行凶之人身份贵重，让他畏惧，要么是有人威胁他，让他不敢开口。无论哪一种，都是朝堂之耻！臣恳请皇上彻查此事，还叶小公子一个公道！”
他说完之后，又拱了拱手，站到了一旁。
目光在殿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叶鸿翊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我替你说话了，你总该开口了”的意思。
叶鸿翊站在那里，两只包着绷带的手微微发抖。
他的目光有些闪躲，眼神里带着一种怯懦。
尤其是当他的目光不小心扫到梁晶晶所在的方向时，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飞快地移开了。
然后他低下头，盯着自己脚尖，一言不发。
那模样，活脱脱就是一个受害人被人胁迫了，不敢出声的样子。
胆小，怯懦，害怕。
他站在那里，小小的身影显得格外可怜，让殿中不少官员都生出了几分同情。
梁晶晶安安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她的目光落在叶鸿翊身上，那双清澈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她看得清清楚楚，叶鸿翊刚才那一眼，表面上是害怕，但他的眼角余光里分明带着一丝挑衅。
没有一个人看出来。但梁晶晶看出来了。
她前世在现代世界混了那么多年，在各种尔虞我诈的场合里摸爬滚打，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这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把戏，她见得多了。
叶鸿翊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确。
你看，我现在站在金銮殿上，当着皇上的面，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我就是不说是你打的。但我越是不说，大家就越会觉得是你。我不需要开口指认你，自然有人替我说话，自然有人会怀疑你。
梁晶晶的心里，一股火气慢慢地升了起来。
她在心里想：“要是换个地方，看我不打死他。”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的手指动了一下。
但很快，她便把这股火气压了下去。不行，这里是金銮殿，不是外面的大街。她现在是永昌郡主，是梁九阙的女儿，吏部尚书的孙女，不能在这种地方失了体面。
她深吸了一口气，面色恢复了平静。
殿中，另一个人突然从文官列中走了出来。
他走到大殿中央，与佟少卿并肩而立，然后朝景熙帝行了一礼。
“皇上，臣户部侍郎韦歆，有话要说。”
景熙帝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示意韦歆开口。
韦歆转过身，面对着佟少卿。
“佟少卿，你刚才说，叶鸿翊被人打成这样，行凶之人胆大包天，目无王法，是也不是？”
佟少卿微微一怔，没想到韦歆会这样问他。
他皱了皱眉，答道：“自然。一个七岁孩童被人打成重伤，难道不是目无王法？”
韦歆没有接他这个话茬，而是不紧不慢地说道：“你又说，叶鸿翊不敢说出凶手的名字，要么是行凶之人身份贵重让他畏惧，要么是有人威胁他，是也不是？”
佟少卿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但韦歆说的确实是他刚才的原话，他只能点头：“是啊。”
韦歆微微点头。
“好。”韦歆说，“那么我问你，你刚才说的这些，是你的猜测，还是你有确凿的证据？”
佟少卿愣住了。
韦歆不给他反应的时间，继续说道：“你在金銮殿上，当着皇上的面，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慷慨激昂地说了一大篇话。请问佟少卿，你是亲眼看见行凶的过程了？还是你手里握着什么证据，能证明你说的这些？”
佟少卿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