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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晶晶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见是芷薇，手里的竹竿顿了一下。
她把竹竿往旁边一扔，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问：“办好了？”
芷薇点点头：“办好了。”
梁晶晶看着她，没说话。
芷薇知道她想知道什么，便道：“奴婢亲眼看见他喝的水，又亲眼看见他倒下去，断气了才走的。”
梁晶晶听了，沉默了一会儿。
奶糖和雪糕不知道主人怎么了，跑过来围着她转，拿脑袋拱她的腿。
梁晶晶低头看看它们，忽然笑了。
“行了。”她说，声音轻轻的，“这事儿就算完了。”
她抬起头，看着芷薇，脸上又挂起那副笑嘻嘻的表情：“芷薇，你辛苦了。等着，我给你拿赏钱。”
说完她转身跑进屋，奶糖和雪糕跟着跑进去，差点把她绊倒。
芷薇站在院子里，没跟进去。
过了一会儿，梁晶晶出来了，手里攥着几块碎银子，塞给芷薇：“拿着，买几件新衣裳穿。”
芷薇低头看看那银子，有二两多。
她没推辞，收下了：“谢谢郡主。”
梁晶晶摆摆手，又蹲下去逗狗。
奶糖和雪糕围着她，尾巴摇得欢实。
芷薇站在旁边，看着这小主子跟狗玩，心里忽然有点说不清的滋味。
昨天这孩子还让自己去杀人，今天就蹲在地上逗狗，跟没事人似的。
可芷薇知道，这孩子不是没心没肺，是把事儿都装在心里，不往外露。
梁晶晶逗了一会儿狗，忽然抬起头，问：“芷薇，你说鹿肉那么贵，有没有什么办法能一直低价买到？”
芷薇愣了一下：“郡主还想着鹿肉呢？”
“那当然。”梁晶晶拍拍奶糖的脑袋，“这两只傻狗正长身体，得吃好的。我想让它们吃点鹿肉长长骨架，以后养强壮了，才能派上用场。”
芷薇想了想，道：“鹿肉贵是因为鹿少，要是一直低价买，怕是难。”
梁晶晶皱皱眉，蹲在那儿琢磨。
奶糖不知道主人在想什么，拿舌头舔她的手。
梁晶晶忽然说：“那太贵了，还不如自己喂养一批鹿。”
芷薇以为自己听错了：“郡主说什么？”
“自己养鹿啊。”梁晶晶抬头看她，“养一群鹿，想吃的时候就杀一头，不想吃的时候就留着。要是没钱了，还能卖几头换银子。”
芷薇沉默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四岁半的孩子，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梁晶晶见她不说话，眨眨眼：“怎么了？我说错话了？”
芷薇摇摇头：“郡主没说错话，只是……”
“只是什么？”
芷薇思索了一下，道：“只是养鹿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梁晶晶来了兴致，站起来拍拍裙子：“怎么不简单？你说说看。”
芷薇便道：“以往也有商人租山头养鹿，想着鹿肉值钱，鹿茸更值钱，养好了能发财。可后来都亏了。”
“亏了？为什么？”
“放养的话，鹿会跑。”芷薇道，“山头再大，也圈不住它们。今天还在，明天就跑没了，几十两银子一头，跑了就是白扔。”
梁晶晶点点头：“那圈养呢？”
芷薇摇头：“圈养更不行。鹿这玩意儿，天生就不是关着养的。圈起来，鹿就不好好吃了，不好好睡了，身上的肉也长不结实，鹿茸也长不好。而且容易生病，一病就是一片，死了就得埋，亏得更厉害。”
梁晶晶听了，若有所思。
芷薇接着说：“那些商人折腾几年，亏得底掉，最后只能把剩下的鹿贱卖。鹿肉倒是便宜了，可那都是养坏了的鹿，肉柴，没嚼头，还不如吃猪肉。”
梁晶晶蹲在那儿，手搭在奶糖脑袋上，半天没吭声。
奶糖不知道主人在想什么，老老实实趴着，尾巴偶尔摇一下。
过了一会儿，梁晶晶忽然抬起头，眼睛亮亮的：“芷薇，你说包一个山养鹿，行不行？”
芷薇一怔：“包山？”
“对啊。”梁晶晶站起来，比划着，“就是租一座山，把山圈起来，让鹿在山里跑。山够大的话，它们就跑不出去，又能有地方活动，不会圈坏。”
芷薇想了想，点点头：“这倒是个好办法。以往也有人想过，但没人真做。一是租山贵，二是圈山费功夫，三是怕鹿还是跑了，很难找回来了。”
“那要是山选得好呢？”梁晶晶问，“找个三面环山，只有一面要围的，不就省事了吗？”
芷薇心里有点惊讶。这么聪明的脑子，真的是一个四岁孩子该有的？
她想了想，道：“郡主这么说，倒是可行。以往那些商人，都是直接买地圈养，没想到租山放养这层。”
梁晶晶笑了：“那当然，我是谁啊。”
她低头看看奶糖和雪糕，两只傻狗正眼巴巴望着她，不知道主人在高兴什么。
梁晶晶拍拍手：“行，就这么定了。包山，养鹿。”
芷薇犹豫了一下，道：“郡主，养鹿这事儿，没那么容易。鹿的习性，吃食，防病，都得懂。要是养不好，亏的可不止一点银子。”
梁晶晶摆摆手：“放心吧，我会养。”
芷薇愣了一下：“郡主会养鹿？”
梁晶晶点头：“会啊。养殖嘛，不分品种。猪牛羊鹿，都是一个道理。你只要了解它们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吃什么东西长得快，吃什么容易生病，摸透了就行。”
她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养鹿就跟养鸡似的。
芷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心想，这小主子从小在乡下长大，说不定真见过养鹿的。
就算没见过，那乡下也有养猪养羊的，道理应该差不多。
梁晶晶已经在盘算了：“租一座山得多少银子？买鹿崽得多少？围山要多少人工？养到能杀得多久？”
她一边嘀咕一边往屋里走，走两步又回头：“芷薇，你帮我算算。”
芷薇跟进去，看她翻箱倒柜找东西。
“郡主找什么呢？”
“找纸笔，记下来，省得忘了。”梁晶晶头也不回，“等我算明白了，就去找祖母拿钱。”
芷薇帮她找出纸笔，铺在桌上。
梁晶晶爬上椅子，跪在那儿，捏着笔，一笔一划地写。
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但能认出来：山，鹿崽，围栏，人工，饲料……
她写了几行，忽然停下来，抬头问芷薇：“你知道租一座山要多少钱吗？”
芷薇摇头：“奴婢不知道。这得问外头管事的。”
梁晶晶哦了一声，继续写。
写完了，她放下笔，看着那张纸皱起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