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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华闵抬起头，看着父亲。
叶丞相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去吧。”
叶华闵躬身行礼，退了出去。
书房里安静下来。
叶丞相睁开眼睛，看着门口的方向，叹了口气。
他这个儿子，什么都好，就是性子不够稳。遇到点事就急，一急就容易出错。
可话说回来，华闵也不年轻了，在吏部干了这么多年，还这么沉不住气。
到底是太顺了。
从小在丞相府长大，没吃过什么苦，没受过什么气，以为这天底下的事，都能靠着叶家的名头摆平。
可这世道，变了啊。
皇上要削弱世家，提拔新贵。梁九阙那种人，以前算什么？现在呢？谁见了不得绕道走？
朝堂上的事，从来都是这样。
今天你得意，明天他得意。今天你得势，明天他得势。
谁能笑到最后，谁才是赢家。
……
天色渐渐暗下来。
梁府开始到处掌灯。
静轩院里，梁晶晶从悬镜司回来后就美美睡了一觉。
醒来后，坐在小凳子上，手里拿着个布老虎，有一下没一下地摆弄着。
她其实不太想玩这个，但丫鬟芷薇在旁边眼巴巴看着，她总得装装样子。
芷薇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看了看天色，弯下腰轻声说：“郡主，该去膳厅用晚膳了。”
梁晶晶把手里的布老虎放下，点点头，朝芷薇伸出两只小胳膊。
芷薇笑着把她抱起来，抱在怀里，往后院的膳厅走去。
梁晶晶趴在她肩膀上，小脑袋四处张望，看着梁府里来来往往的下人。
来了这些日子，她已经把梁府的路认熟了，知道膳厅在哪个方向，也知道自己那个便宜爹梁九阙今天又没回来。
悬镜司的事多，梁九阙经常忙得脚不沾地，十天有八天不在府里用膳。
梁晶晶已经习惯了。
芷薇抱着她进了膳厅，把她放在专门为她准备的高脚椅子上。
这椅子是祖母慕氏特意让人打的，比普通的椅子高出一截，好让她能够着饭桌。
椅子上还铺了软垫，坐着舒服。
梁晶晶爬上椅子，自己调整了一下姿势。
二叔梁九渊已经坐下了，看见她爬椅子的动作，忍不住笑了起来，说：“晶晶这身手，越来越灵活了。”
梁晶晶抬头看他，眨眨眼睛，奶声奶气地说：“二叔好。”
梁九渊笑着点头：“好好好，二叔好，晶晶也好。”
话音刚落，祖母慕氏被人扶着从后堂走出来，听见这话，笑着接了一句：“说起这个灵活，我倒是想起你小时候来了。”
梁九渊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慕氏坐下，看着梁晶晶，眼里带着慈爱，说：“你二叔小时候，可没你这么利索。他那会儿吃饭，非得让人抱着喂，不抱着就不吃。抱他的人要是敢把他放下来，他能哭得整个梁府都听见。”
梁晶晶听了，眼睛亮了起来，扭头看向梁九渊，脸上带着戏谑的笑。
梁九渊干咳一声，说：“娘，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您怎么还记着？”
慕氏笑着说：“怎么不记着？你那时候都三岁了，还要人抱着喂饭。你爹当时气得不行，说梁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懒骨头。”
梁九渊脸上的笑挂不住了，讪讪地说：“那不是小时候不懂事嘛。”
梁晶晶在旁边接了一句：“二叔现在懂事了吗？”
这话一出，慕氏先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旁边的丫鬟们也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忍着笑。
梁九渊的脸涨得通红，瞪着梁晶晶，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梁晶晶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慕氏笑够了，伸手点了点梁晶晶的小鼻子，说：“你这丫头，嘴倒是厉害。”
梁晶晶嘿嘿笑了两声，没说话。
梁九渊拿她没办法，只能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嘟囔着说：“行行行，二叔现在懂事了，懂事得很。”
正说着，梁鼎安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一进门，屋里的笑声就停了下来，众人都站起身来。
梁鼎安摆摆手，说：“都坐下吧，在家里不必多礼。”
他在主位上坐下，看了一眼饭桌，问：“九阙呢？”
慕氏说：“悬镜司那边有事要忙，派人回来说不回来吃了。”
梁鼎安点点头，没再多问，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了嘴里。
他动了筷，其他人这才依次拿起筷子，开始用膳。
梁晶晶坐在自己的高脚椅上，手里拿着小勺子，舀了一勺蛋羹，放进嘴里，吃得慢条斯理。
她吃了几口，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梁九渊。
梁九渊正低着头吃饭，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来，问：“怎么了？”
梁晶晶放下小勺子，问：“二叔，你读过哪些书呀？”
梁九渊愣了一下，没想到她突然会问这个，想了想，说：“读过一些，四书五经都看过，史书也翻过一些，不过都是皮毛，谈不上精通。”
梁晶晶点点头，又问：“那二叔你参加过科考吗？”
梁九渊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慕氏在旁边听见了，笑着说：“考过，考得还不错，中了举人。后来朝廷让他去上任当官，他不去。”
梁晶晶看向梁九渊，眼睛眨了眨，问：“二叔为什么不去呀？”
梁九渊干笑两声，说：“那个……那个官儿太小，二叔看不上。”
慕氏在旁边轻哼一声，说：“什么看不上？明明是懒。你二叔这个人，从小就懒，读书读得不错，可真让他去当官，他嫌累，说什么也不肯去。”
梁九渊讪讪地笑，不敢接话。
梁晶晶看着他，小脸上露出一个笑，说：“二叔这样也挺好的，不用当官，不用受累，天天在家待着，多自在呀。”
梁九渊听了，连连点头，说：“对对对，还是晶晶懂二叔。”
梁晶晶又问：“那二叔平时在家都看些什么书呀？”
梁九渊随口说：“也没什么，就是些杂书，话本什么的，打发时间用的。”
梁晶晶眼睛一亮，问：“什么话本？好看吗？”
梁九渊正要回答，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就看见坐在主位上的父亲梁鼎安正看着自己，面色阴沉，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满。
梁九渊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父亲最烦他看那些杂书话本，觉得那是不务正业，有辱斯文。
他平时都是偷偷摸摸地看，不敢让父亲知道。刚才一时嘴快，居然当着父亲的面说出来了。
他再看母亲，慕氏正低着头吃饭，嘴角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明显是在看他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