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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上，几个擦窗户的同学停了手里的动作，拖地的也直起腰，目光往这边飘。
班里的人一边假装干活，一边把眼角余光甩过来。
乔星竹站在离她三米远的地方停下。
他穿着海珀标志性的红色校服外套，肩线挺括，手里拿着几张乐谱。
走廊另一侧已经隐约响起压低的议论声。
毕竟在场的人都知道。
江明巍在追乔星竹。
那些视线带着好奇、揣测，还有一点看戏般的兴奋，在两人之间来回游走。
乔星竹就站在那里，没有再往前。
似乎他一直这么认为。
认为江明巍一定会朝他走去。
江明巍内心不禁冷笑一声。
低头继续清洗手里的抹布。
乔星竹的眉头动了一下。
他身旁的尹澄不耐烦地开口：“江明巍，叫你呢。”
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催促，像是在提醒一个该立刻回应的人。
江明巍没理。
她把抹布最后过了一遍水，慢条斯理地拧干，叠好，放在窗台。
做完这些，她才转过身。
却没有看乔星竹。
而是看向尹澄。
尹澄原本吊儿郎当地站着，对上她的视线时却莫名一滞。
少女的目光冷而直，像秋天的风，干净，却带着锋。
“你在［树脂］，是几位数？”江明巍问。
［树脂］两个字一出口，周围安静了一瞬。
海珀的人都知道那是什么。
家产和家族权力的象征，入会的门槛就是七位数起步。
并且，不是有钱就能进，还会考察家族背景。
说是社交组织，其实就是把人分成三六九等。
只不过大家明面上不戳破，维持着体面。
而［树脂］之上，还有［琥珀公会］，是校方组织的，由建校以来贡献最大、资产最多的五大家族把持。
那是真正的顶层，寻常人连门槛都摸不着。
“七……七位数。”尹澄没反应过来她为什么这么问，下意识答了。
江明巍轻轻笑了一声。
“哦——”她拖长了调子，“原来是最低档。”
尹澄的脸色瞬间难看下来。
“你什么意思？”
江明巍嗤笑：“你有什么资格叫我？”
“你！”
尹澄往前冲了一步，被乔星竹抬手拦住。
周围看热闹的人纷纷收回视线，生怕被殃及。
乔星竹察觉到周围气氛不对，眉心微沉，看向江明巍。
她始终站在原地，一步都没有向他靠近。
他开口，语气带着克制的冷意：
“［树脂］只是提供社交的平台，不是用来羞辱别人的。”
江明巍听着，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尹澄是什么样的人，在场的人再清楚不过了。
“乔同学。”她冷冷回怼，“你现在也没资格这么跟我说话。”
乔星竹一愣。
“我没记错的话，你在［树脂］也只是刚过八位数。”
乔星竹的眉头拧紧了，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晃了一下。
他知道江明巍喜欢他。
这大半年来，她每天给他发消息，他爱回不回。
偶尔主动找她一次，她能高兴好几天。
他一直很受用这种感觉。
但现在——
她看他的眼神不一样了。
江明巍转而看向斜后方一个男生：“上周，尹澄当着大家的面，说他连［树脂］都进不了。”
那男生明显一愣，没想到她连这种事都知道。
“那时候，乔同学怎么没阻止？”
“乔同学”三个字落下。
乔星竹攥着乐谱的手指紧了紧。
她叫他“乔同学”。
而不是“星竹”。
江明巍继续道：“现在轮到我用同样的方式对他，你就坐不住了？”
乔星竹深吸一口气，换了副温和的语气：“明巍，你不要再闹——”
“连［琥珀］都进不了的人。”江明巍直接打断他，“有什么资格这么跟我说话？”
话音落地。
走廊彻底安静了。
乔星竹站在原地，像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连尹澄都不吭声了，脸色难看地低着头。
江明巍从小学起就在海珀，但从没提过［琥珀公会］的事。
以至于很多人忘了，眼前这个女孩背后站着的是什么。
琥珀公会是校方组织的，公会的人拥有一票否决权参与学校的事务。
只不过公会的人都对学校管理不太感兴趣，因此公会成立以来，几乎没有直接参与过决策。
但是海珀的管理层和董事会很尊重公会的家族掌权人，其中也包含家族在内的人。
江、慕、李、谢、唐。
江明巍，从来就不在“树脂”的层级里。
她永远在其他人之上。
乔星竹脸色微白，沉默了一瞬，才开口：
“尹澄是不对……我今天来，是把谱子给你。”
他把乐谱递出。
像是在找一个台阶。
江明巍垂眸看了一眼，迈步上前。
二人距离越来越近。
乔星竹心头微动。
果然。
她只是闹脾气而已。
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一步。
江明巍抬起手。
乔星竹松开手指，准备把谱子递过去。
下一秒。
江明巍从他身侧走过。
“哗啦——”
几张乐谱从乔星竹指间滑落，在空中散开。
白色的纸片纷纷扬扬，旋转，飘落，最后轻轻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乔星竹僵在原地，手还维持着递出的姿势。
江明巍已经走到唐水星面前，接过她手里的水桶：“我来吧。”
唐水星看看她，又看看走廊上僵着的那两个人，小声问：“发生什么了？你俩吵架了？”
“谁俩？”
“你和乔星竹啊。”
“不熟。”
“啊？”
两个人拎着水桶往回走，经过乔星竹身边。
江明巍没看他一眼。
那句“不熟”轻飘飘落进耳朵里，乔星竹皱紧了眉头。
不应该是这样子。
乔星竹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背影，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失控的陌生感。
江明巍放下水桶转身，发现乔星竹还站在那里。
她冷声喊道：“走廊要清洗了，大家进教室吧，不相干的人也请离开。”
周围学生立刻识趣散开。
梁可看了乔星竹一眼，也迅速回了教室。
乔星竹站了几秒，终于转身。
“等一下。”江明巍忽然叫住他。
他猛地回头，眼底甚至带了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江明巍却只是指了指地面。
“把垃圾带走。”
那些散落的谱子，躺在水渍里，边角已经卷起。
尹澄连忙弯腰去捡：“马上马上，我们这就走。”
他拽着乔星竹离开。
乔星竹却仍回头看了一眼。
而江明巍，早已不再看他。
——
斜对面的走廊尽头，有一道修长的身影。
不知站了多久。
少年手臂搭在栏杆上，靛青色外套被风掀起一角。
黑发干净利落，侧脸线条冷峻而清隽，褪去了病后的苍白，整个人像被秋日的光重新雕刻过。
他安静地看完了这一切。
“临渠，你可以进来了。”
他收回视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