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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误作他人(第1/2页)
黄蓉强撑着一口真气,反手一扣,五指已钳住了叶无忌的脉门。
此举并非制敌,却是借力。
她声音发颤:“扶我一把。”
叶无忌依言伸手,手臂虚扶住她,掌心刚一触及,便觉她身上热意惊人,显然体内真气已乱到极处。
黄蓉身子一僵,几欲挣脱,可一股难以言喻的缓和之感瞬息传遍百骸,勉强压下了经脉中几分狂乱之气。
她本已到嘴边的呵斥,终究化作一声极轻的闷哼,带着三分痛楚,七分压抑。
该死!
这般以内息相接,非但未能釜底抽薪,反倒像是饮鸩止渴!
“走!”
黄蓉银牙一咬,不敢再有片刻耽搁,强行架起叶无忌。两人身形踉跄,狼狈不堪地钻出神像后洞。
庙外夜色如墨,远山黑黢黢一片。
隐约间,尚能听到远处蹄声杂沓,人声呼喝,正是黄药师引开追兵的方向。西首是一片密林,树影幢幢。
二人不敢拣择大路,专挑荆棘丛莽处疾奔。
叶无忌大半个身子的分量都倚在黄蓉身上。这倒非他有意拖累,实是体内那股燥热之气上冲顶门,烧得他天旋地转,眼前金星乱冒。
“黄帮主……”
“闭嘴。”
“晚辈只是想问,咱们……这是要去何处?”
“寻一处能活命的地方。”黄蓉答得声口俱冷,脚下却丝毫不停。
她能感觉到,身后这少年体温高得骇人,纵然隔着衣衫,那股热力也令她心头发紧。
那阴阳交缠的真气,已开始侵蚀二人神智。
再不寻地疏导,莫说等金轮法王追来,两人不是被真气逆冲而亡,便是理智尽失,闯下无可挽回的大祸。
念及此处,黄蓉心头一凛,脚下步法又快了三分。
两人在密林中穿行了约莫一盏茶时分,前方地势陡然下陷,现出一个被藤萝掩蔽的土坑。
这兴许是往昔农户烧炭遗下的废窑,足有半人多深,上头野草封顶,极是隐秘。
“下去。”
黄蓉言简意赅,竟不待叶无忌反应,便带着他一同滑入坑中。
坑底积着厚厚的枯叶,散发着陈腐潮气,却也恰好隔绝了山间的夜风。
甫一落地,黄蓉便将叶无忌扶到一旁,自己退至土坑另一端,背倚泥壁,竭力喘息,意图拉开距离,斩断那股诡异感应。
然而,两人身形方才隔开三尺。
“唔!”
“呃!”
两声压抑的痛呼,竟不分先后地同时响起!
叶无忌只觉丹田气海仿佛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痛得他立时蜷缩如虾。
黄蓉更是凄惨,她体内的阴柔真气此刻失了那股阳气牵引,竟如脱缰野马,登时反噬。一股寒意自丹田渗出,偏又被肌肤表层的燥热死死包裹,冰火交侵,那滋味当真比千刀万剐更难忍耐。
“这……这邪门功夫真是害我不浅!”叶无忌疼得浑身冷汗如浆,忍不住低声抱怨。
黄蓉一张脸已是惨白如纸,她死死咬着下唇。只一瞬间,她便已洞悉了其中关窍。
那门邪异的阴阳轮转功,既然已在二人体内种下阴阳之引,方才又在生死关头阴错阳差,完成了初次交汇,那便是缔结了一个未竟的周天循环。
循环不止,则痛楚不休;循环不完,则生死两难!
“过来。”黄蓉的声音不容置疑。
叶无忌在地上疼得翻滚,闻言一怔:“黄帮主,你方才不是叫我……离远些么?”
“我叫你过来!”黄蓉厉叱一声,随即气血翻涌,引得一阵剧烈呛咳,脸颊泛起病态潮红,“不想死,就过来!”
叶无忌哪敢再多言半句,当下手足并用,挪到黄蓉身前。
二人距离一近,那撕心裂肺的痛楚果然稍减,然而燥热却是愈发狂猛。
“坐好。”黄蓉强撑着坐直身子,盘起双腿,双手已结了个手印,“背对我。”
“背对?”叶无忌愕然。
“怎么?”黄蓉眼中波光一闪,似嗔似怒,冷笑道,“莫非你还想与我对面运功?你若敢分神,我便先封了你的穴道!”
叶无忌脖颈一缩,不敢再有二话,忙老老实实地转身盘膝坐定。
“解开外衣,露出后心要穴。”
“啊?”
“快!”黄蓉已没了半分耐性,只觉自己好似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叶无忌不敢怠慢。他那件染血的外袍早已弃了,此刻只剩一件单薄中衣,当下将衣襟略略松开,露出后背要穴所在。
身后传来一阵衣衫轻响。
叶无忌心头猛地一跳,尚不及转过什么念头,两只滚烫如火的手掌,已然印上了他后心“灵台”“神道”两大要穴。
此一瞬,全无半分旖旎。
只有两股性质迥异却同样霸道的内力,一阴一阳,一柔一刚,沿着他背心大穴,悍然闯入他体内!
“凝神静气,抱元守一!”黄蓉的声音愈发急促,“依先前法门,引这真气,走手太阴肺经,过膻中,入丹田,再转任督二脉!”
这正是先前叶无忌传她的阴阳轮转功心法,此刻却由她来主导施为,当真滑稽。
叶无忌不敢大意,连忙收摄心神,竭力引导体内真气。
黄蓉的真气甫一入体,便如一位严苛无情的教头,将叶无忌体内那些四散奔逃的散乱内息一一擒回,强行纳入既定的经脉轨道。
此过程痛苦至极。
经脉被外力强行拓宽,那种撕裂般的胀痛,足以令人疯魔。
但更要命的是,随着真气流转,二人气息已在不知不觉间深度交融。
黄蓉能清晰察觉到叶无忌体内真气的流转,甚至能感觉到他血脉奔涌、心息起伏。
这等内息相通之感,委实太过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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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蓉心中羞恼。在这荒山野岭的土坑之中,与一个年纪足可做自己子侄的少年,以如此凶险的法门疗伤,稍有差池,便会身败名裂、性命难保。
“专心!”察觉到叶无忌心跳陡然加速,黄蓉羞怒交加,玉掌在他背上真气一吐,重重提醒,“心神失守,你是想走火入魔么?!”
“非……非是晚辈之过……”叶无忌咬紧牙关,声音自齿缝中迸出,“黄帮主,你体内真气太烈,晚辈实在难以承受。”
岂止是烈?
黄蓉只觉自己五脏六腑都似在燃烧。
随着大周天运转开来,两人头顶俱是白气蒸腾,袅袅不绝。坑中温度急遽拔高,周遭的枯枝败叶竟被这股热力炙烤得微微卷曲。
一滴汗水自黄蓉额角滑落,穿过散乱的鬓发,悄然滴在叶无忌的脊背上。
叶无忌只觉背心一凉,心神险些又是一乱。
他能感到身后黄蓉的气息越来越微弱。她已是内力耗竭,全凭一股意志支撑,额头不知何时,已轻轻抵在了他的背上。
那急促而紊乱的呼吸,一下下落在他的颈侧。
“别动。”黄蓉的声音已失了方才的凌厉,透出一丝疲惫,“尚差……最后三个小周天。”
这一刻,光阴仿佛凝滞。
每一息吐纳,皆是水深火热的煎熬。稍有差池,便会经脉尽断,万劫不复。
不知过了多久,终在最后一缕真气循经归入丹田气海的刹那,叶无忌浑身剧震,猛地张口,喷出一口紫黑色的淤血。
此血一出,胸口郁结之气尽消,通体百骸传来轻盈通透之感。
但他却僵坐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只因黄蓉那双手虽仍贴在他背上,却已没了半分力道。
下一刻,背上一沉。
黄蓉身子一软,已是力竭昏迷,整个人伏倒在他背后。那股残存的灼人体温,透过衣衫,仍令叶无忌心中一惊。
叶无忌缓缓转过身,小心将她扶住。
只见此刻的黄蓉脸色苍白,额上冷汗涔涔,衣衫虽因奔逃与运功而凌乱,却仍勉强遮掩周全。她双眸紧闭,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汗珠,眉头微蹙,似在梦中亦不得安宁。
“热……好热……”
“靖哥哥……蓉儿……好生难受……”
那一声“靖哥哥”如泣如诉,砸在叶无忌心口。他扶着这位昔日机敏从容、名震江湖的郭夫人,一时间心中竟不知是何滋味。
有几分酸涩,几分敬畏。
更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愧意。
他低头看着黄蓉苍白的面容,伸手按住她乱动的手腕,低低说道:
“黄帮主,你看清楚了……我可不是你的靖哥哥。”
说着,叶无忌输送一缕真气,想要探查黄蓉体内状况。然而真气入体,非但未能探明究竟,反而似将油泼入烈焰,瞬间引动了她体内积郁已久的至阳之气!
“啊——!”
一声痛楚的低呼自黄蓉口中溢出。
她的双目霍然睁开,瞳仁深处已无半点往日聪慧敏捷的清明,唯余被痛楚逼出的茫然与急迫。
她皓腕反扣,牢牢钳制住叶无忌的臂膀,力道之大,竟似要将他骨骼捏碎。
“难受……帮帮我……”她语声虚弱,几近哀求。
叶无忌猝不及防,被她一扯,险些栽倒。
四目相对,彼此鼻息相闻。叶无忌心头一震,连忙稳住身形,不敢有半分逾矩。
他心中霍然明悟:眼前这个女子,竟是为了让自己早些康复,过度耗用了自身阴柔内力。虽使得他体内的阴阳之气得以平衡,然那余下失控的至阳热量,却悉数灌注她自己经脉之中。
黄蓉毕竟未曾真正修习过完整的阴阳轮转功。当日山洞中机缘巧合练就的些许真气,与此刻叶无忌体内至阳之气相比,简直杯水车薪,根本无法对称平衡。
此刻若不及时纾解这股燥热,只怕她五脏六腑,须臾间便要被灼伤,性命难保。
叶无忌长叹一声,眸中掠过一丝复杂难明之色:
“罢罢罢,黄帮主,此番际遇,既是天意,也是晚辈欠你的。”
他强行定住心神,伸手点住黄蓉几处要穴,防她在神智不清时伤到自己,又将自己的外衫披在她肩上,以免她受风。
“刚才黄岛主那一掌之债,便暂且记下。眼下救人要紧。”
当下他不敢迟疑,扶黄蓉盘膝端坐,自己则坐在她身后,双掌按上她背心要穴。
叶无忌凝神静气,依阴阳轮转功心法,引动自身真气,以水磨工夫,开始化解那股澎湃的至阳真气。
黄蓉刚才心急求快,所以乱了章法。叶无忌深知凶险,断不会再和她一般莽撞。
他修习此法日久,对经脉运行比黄蓉更熟。那股狂暴热量,被他以太极之势,一点点循经导入,化解调和,最终平稳地散布于两人经脉当中,达到一种玄妙的阴阳相济之境。
时光悄然流逝,土坑中唯有两人呼吸声回荡,时而急促,时而悠长。
直到天光熹微,晓风微凉,叶无忌方才缓缓收功,吐出一口绵长浊气。
炼化这股至阳真气,竟耗费了他足足大半夜的苦功。
此刻天色已蒙蒙发白,幽暗的土坑中,勉强能看清黄蓉仍闭目盘坐。她脸上的异常潮红渐渐褪去,呼吸也由紊乱变得平稳,只是眉宇间仍有疲惫之色。
叶无忌替她理好披在肩上的外衫,又默默移开目光,不敢多看。
昨夜那般凶险,既是伤势牵动心神,也是生死关头不得已而为之。如今心神回转,回想起种种险境,叶无忌禁不住惊出一身冷汗。
他心中暗暗庆幸,幸而终未酿下越界之祸。
若当真做出那等禽兽不如之事,他日再遇杨过,何颜相见?
又该如何面对于自己有恩的郭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