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暴富小说】 baofutxt.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81章铁证(第1/2页)
张作霖在书房里看完了检验报告,沉默了很久。
报告不长,三页纸,程师傅的字一笔一划写得清清楚楚——翻新枪管三十七根,钢印重打,管口旧油垢残留,系战场回收旧管翻新后混入合格品。附了检验数据表、钢印对比图和经手人员名单。最后一行是于凤至的签字。
张作霖把报告放在桌上,摘下老花镜,慢慢擦着镜片。刘副官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大帅这个动作他太熟悉了——擦眼镜的时候,就是要算账的时候。
“杨邻葛在哪儿?”
“在参谋处开会。”
“叫他来。”
刘副官转身就走。张作霖又叫住他:“把少帅和少夫人也叫来。”
于凤至到的时候,张学良已经在书房里了。张作霖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摊着那份报告,旁边放着那只装翻新枪管的小木箱。杨宇霆站在他对面,军装笔挺,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像是来汇报日常军务。
“邻葛,”张作霖开口了,语气不咸不淡,“你手下的人昨天去货场验货,验出什么来了?”
杨宇霆微微欠身:“大帅,军需处周中校昨天按整编委员会章程前往货场履行验收职责,但评审小组预备队的人先一步上了车皮,军需处的人未能参与实际检验过程。检验结论由评审小组单方面出具,军需处对结论持保留意见。”
话说得滴水不漏。不否认翻新货的存在,但质疑检验程序的合法性——你评审小组预备队还没正式挂牌,凭什么越过军需处自己验货?
于凤至看了他一眼。
“周中校去货场,是奔着跟评审小组一起验货去的,还是奔着抢在评审小组前头签字去的?”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他手里那张验货单,杨总参签的字。货还没验,签字栏已经填好了。这叫什么验收?”
杨宇霆转过身来看着她:“少夫人,验货单签字是军需处的惯例。签了字表示负责人到场,不代表验收结论——”
“那为什么周中校堵在车皮门口不让评审小组的人开箱?”于凤至打断他,“程师傅开箱验出翻新货之后,周中校在货场上当众说‘钢印有差异可能是厂家批次不同’,连卡尺都没摸过就替翻新货开脱。这是验收还是掩护?”
杨宇霆的眼角跳了一下,但他很快稳住了。
“周中校在军需处干了十几年,业务上是把好手。他提出质疑是正常的专业讨论,少夫人如果觉得他失职,可以走程序——但程序,按整编委员会的章程,评审小组应该先挂牌。”
这话听着还是在谈程序,实际上却藏着另一层意思:评审小组成立的手续还没走完,你们现在就派人验货,本身就不合规。
张学良正要开口,张作霖按住了他。老头子拿起桌上的检验报告,翻到最后一页,指了指程师傅的签名。
“杨邻葛,你看看这个签名。程守义,奉天兵工厂干了十三年,经手的枪炮上万件,没出过一次岔子。他的眼力,比你那个周中校如何?”
杨宇霆沉默了一瞬。
“程师傅技术过硬,我没意见。”他慢慢说,“但评审小组预备队昨天在货场的行动,确实没有走整编委员会的正常程序。军需处有监督军需物资验收的法定职责,如果评审小组认为军需处验货有问题,可以向整编委员会提出书面申诉,由整编委员会裁决——”
于凤至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
不是检验报告,是一份军需处往年的采购验货存根。纸张泛黄,边角卷了,上头写着:民国十年十一月,验收日本三菱步枪管四千支,验收人周世昌,签字栏——验收合格。
她把这页存根放在杨宇霆面前。
“周中校不是第一次给翻新货开绿灯了。民国十年那批三菱枪管,当时拆检抽了四十根,全是新货,全部合格入库。但这批枪管在次年直奉战争中炸膛率高达三成。战后兵工厂拆检发现,仓库里剩下的同批次枪管有一半是翻新货,管口油垢和昨天查出的一模一样。那批货的验收人,就是周中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1章铁证(第2/2页)
杨宇霆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于凤至没等他说话,又抽出第二张存根。
“民国十一年八月,三菱机枪配件六百套,验收人周世昌,验收结论——合格。这批配件用了不到半年,磨损率超过百分之四十。兵工厂拆检发现配件里有三分之一是非标件,尺寸不配套。周中校的验收报告上写的却是‘尺寸符合合同标准’。”
第二张存根放在桌上。然后是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五张泛黄的存根在桌上一字排开。周世昌四年验收记录全被调了出来——每一批日本货都是合格,每一批合格都出了事。
“杨总参说周中校是军需处的老手,业务过硬。”于凤至抬起头看着他,“一个四年验收五批货、批批出事、批批签合格的老手——你告诉我,这叫什么老手?”
杨宇霆的右手搁在桌沿上,指节慢慢发了白。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于凤至会去翻民国十年的存根。当年周世昌是他一手提拔的,三菱那条线也是他一手牵上的。存根上的每一个“合格”背后都连着杨宇霆的签字。这五年存根堆在档案室落灰,军需处换了三任处长,谁也没想过要翻。但于凤至翻了——她不光学今天翻出来摊在桌上,还一笔一笔核对了后续的事故记录。
张作霖拿起第一张存根看了看,放下。拿起第二张看了看,又放下。五张看完,他把存根往桌上一拍,抬头看杨宇霆。
“这个周世昌,跟了你多少年?”
“十三年。从黑龙江护路军一直跟着。”
“好。”张作霖靠在椅背上,“你现在想法是什么?”
杨宇霆没有犹豫:“周世昌当年验货的时候把关不严,责任在我。大帅撤了他,我没二话。”于凤至站在张作霖斜后方,听完这句话,心里那笔账又翻了一页。周世昌这颗棋被当场捏碎,杨宇霆的反应还是老一套——先认领导责任,再把人推出去,断腕求生。上次军务会上郭松龄的事他也是这副做派,张作霖确实撤了周世昌,但对于杨宇霆本人,只说了句“以后用人多长眼睛”。
她收起那五张存根,没再往下摊。这五张存根虽然不是杨宇霆的亲笔签名,但每一张都挂着三菱的线,而三菱的线是杨宇霆一手铺的。大帅未必看不出来,但大帅今天的态度也够清楚了——撤了周世昌就是敲打杨宇霆,敲完还要留着他办事。
张作霖靠在椅背上,拿起烟袋锅子点了一锅烟,吸了一口,然后说:“周世昌不能放。先关起来,把账查清楚。邻葛,这事你去办。”
杨宇霆低下头:“是。”
“还有一件事。”张作霖夹着烟杆指了指于凤至,“评审小组从今天起正式挂牌。军需采购的验收,全按新标准走。抽检改全检。以后所有军需物资到货,评审小组出第一手报告,军需处配合,不得再单独验收。谁再敢在枪管上动手脚——周世昌就是前例。”
于凤至站在张作霖斜后方,把存根叠好放回袖子里。今早她带着那只翻新枪管的箱子走进来的时候,要的就是这一句。现在拿到了。但她也看见了杨宇霆退下时握拳松开又握紧的那个小动作——伤了的狼,嗅觉反而更灵。军需采购的验收程序被评审小组彻底锁死,日本人那儿他也得另找一条路续命。哈尔滨那条转运线还是他的,白俄商人里还有几个没被谢苗诺夫撬动的老关系,这些是他手里剩的牌。
她转身往外走。穿过帅府甬道的时候,赵鸿飞从后头追上来,手里抱着一摞评审小组的挂牌文件,压低了声音问:“少夫人,杨总参那边会不会在哈尔滨转运线上搞名堂?”
“他会。”于凤至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签了字,“你让谢苗诺夫把哈尔滨站的地勤名单全过一遍。查到谁跟周世昌有来往,报给我。”
赵鸿飞应了一声就跑。于凤至继续往前走去安排挂牌的事,评审小组今天起正式挂了帅府的印,往后东北军每一颗子弹都要从她眼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