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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医理道人明身世(第1/2页)
白须老道坐着,看张玄道。
张玄道没有出声,只是喝茶。
“你倒是说啊!”
白须老道忍耐不住了,瞪着张玄道。
阿朱恰好出现在了一旁,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我家道长为人卜卦算命,驱邪解惑,都是要收银子的。”
白须老道立即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
“我辈坐而论道,怎地能用钱……”
阿朱嗤笑:“老道人也不是吃了四散人一顿大餐,可没少花钱。”
白须老道:“美食……不是钱,美食乃是人欲之大道,子曰,食色性也……”
阿朱冷笑:“人曰:钱财亦可通神。可通神,岂不也是大道?”
张玄道欣慰,丫头长大了,能为道观分忧了。
转头看了一眼傻站在自己身后的小雪娘。
小雪娘只会瞪眼睛。
忧愁啊!
当初鸠摩智和自己辩经,也是收了钱的。虽然有些佩服老头行善街坊邻居,但是自己这么大道观要维持,岂能白嫖?
白须老头转头看张玄道,张玄道只喝茶,不说话。
明白了!
这少女和道人一唱一和,死要钱呗。
这道观里除了那个站着瞪眼的丫头,都不当人子。
本来想一怒之下,拂袖而走,但是越想……越是觉得心如抓挠,若是弄不明白,自己只怕是坐立不安,吃饭都不香了。
深吸一口气,忍了!
不就是钱吗?老道有的是。
在怀里摸索了几下,终于摸出了几块碎银子,莫约七八两。
阿朱欢快地伸手,将碎银子拿在了手里,对张玄道说道:“道长,我去入账了。”说着拉了一下旁边昂首挺立,为道长撑腰的小雪娘。
硬生生将她给拖走了。
“现在可以说了吧!”
给了钱,白须老道也硬气起来了,腰杆挺得笔直。
张玄道没有急着回答,而是走到院子角落,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粒小石子。
他回到石桌边,将石子放在桌面上,又从茶壶里倒了一杯水,用手指蘸着水,在石子周围画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线。
“这是什么?”
白须老道:……
你特么是在侮辱我的智商?这不是一块石子吗!
“石子!”
语气生硬得很。
石子只有黄豆大小,灰扑扑的,静静地躺在桌面中央。水画出的线从石子旁边绕过去,弯了一个弧,又绕回来,像是一条绕行的河。
“这粒石子,好比是那道外来真气。它落在大河中间,水流被它挡住,河道就堵了。”
白须老者点头:“不错。老夫另辟新脉,好比是在石子旁边开一条新河道,让水绕过去。”
张玄道没有否认,也没有赞同。
他只是将那条水画的线擦掉,重新蘸了水,在石子前后各画了一段,然后在石子旁边画了一条细细的岔道,从上游分出来,绕过石子,又汇入下游。
“这是大河,这是石子,这是你开的岔道。水从上游来,被石子挡住,于是分出一股,走岔道绕过去,再汇入下游。河还是那条河,水还是那些水,石子还在原地。”
白须老者点头:“不错。这样河道就通了。”
张玄道又蘸了水,在那条岔道上加了几笔,让它变得更宽、更长,又从岔道上分出更细的枝杈,像树的根系一样,慢慢延伸到石子周围。
“可如果这条岔道不是绕开石子,而是围着石子转呢?水从上游来,分出一股,绕着石子走。不是从旁边绕过去,是绕着石子转圈。一圈,两圈,三圈……水不停地转,石子就泡在水里。”
他用手指在石子周围画了一个又一个的圈,水迹连在一起,像一个小小的漩涡。
“石子泡在水里,水不停地流,不停地冲。一天两天,石子表面的棱角被磨圆了。十天半月,石子变小了。一年半载,石子被水磨成了一粒沙,磨成了粉末,被水流带着,慢慢散开,融进大河里,流到下游去。”
张玄道抬起头,看着白须老者。
“你那移星换斗的法子,换一个用法,不是开一条绕行的岔道,而是让它变成一条回旋的支流。让那股被堵住的水,绕着石子转。不是为了绕开它,是为了磨它。水不停地转,石子就一点点被磨掉。等石子磨尽了,那条支流也不必再绕了,它会慢慢与大河融成一体,水还是那些水,河还是那条河,只是河底干净了,水流更畅了。”
白须老者听明白了点。
他也是见过大世面的。
譬如洪水裹着泥沙石块奔涌而下,巨大的石头在水里翻滚,撞在崖壁上,碎成小块,又被水冲走,磨成圆卵,磨成沙砾,最后消失在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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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不是要把石头搬开,而是把它化开。
他抬起头,看着张玄道:“那条支流,要绕多久?”
张玄道说:“不急。每日以少许真气引导,三月可见其圆,半年可见其小,一年之后,便彻底化了。”
月光照在桌面上,照着那圈已经半干的水迹,照着那粒静静躺着的石子。
良久,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站起身,对着张玄道深深一揖。
“老道明白了。”
院子里安静极了,连江宁四散人都屏住了呼吸。
小雪娘不知道什么又悄默默地回来了。昂首挺胸的在张玄道身后站得笔挺的,她要继续为道长撑腰。
许久,白须老道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原来如此。”他喃喃道,“原来如此……”
他抬起头,看着张玄道:“老道自诩天下武学医理没有看不透的。今日听你一席话,方知自己是井底之蛙。那移星换斗的法子,我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今日方知,原来那新辟的经脉,不是用来绕路的,是用来引路的。”
“老道服了。”
这白须老道倒也是光棍,输了便是输了,得认!
张玄道摆了摆手:“你给了钱,我自然要解惑。况且那移星换斗的法子,我只是在你的基础上,改了一点点而已。”
白须老道直起身,苦笑一声:“改了一点点?你那一点点,点破了我几十年的迷障。我一直以为武学的至高境界是破——破敌、破招、破一切阻碍。却忘了,天地万物,各有其道。来了的,有来的道理;要走的,有走的路径。高手要做的,不是强堵强疏,也不是借势而为,而是道不可固守,而是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皆可因势利导。”
张玄道道:“这钱花得可值?”
白须老道一拍桌子,神情激动:“值,可太值了。”
白须老道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也不在意,一口一口地喝着,像是在品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江宁四散人站在一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懵的。
高端局,脑壳痛。
渡厄尊者忍不住开口:“老神仙,那四妹她……能好吗?”
白须老道大笑点头:“能好。而且……”
他看了张玄道一眼,“比老夫想的要好得多。一年之后,那道真气化尽,她的功力不但不会受损,反而会更上一层楼。”
张玄道:“这道真气,或许不是害命,更像是仓促之间的传功。”
桃花娘子身子一抖。
她对着张玄道深深一福,又对着白须老道深深一福,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花月郎忽然开口:“张道长,那黑影这是……传功给四妹?”
张玄道摇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江湖中的事,各有各的因果。也许是故人,也许是机缘。桃花娘子日后行走江湖,自然会明白。”
四人点头,又对着两位道长深深一揖,这才告辞离去。
出了五庄观,四人在街口站了一会儿。
渡厄尊者忽然叹了口气:“早知道张道长有这样的本事,咱们还去缺口街做什么?”
玄机子摇头:“你不懂。若是没有缺口街那位老前辈,咱们也解不了惑。这是缘法。”
花月郎难得没有反驳,点头道:“不错。一顿饭换一年的命,一句话换一辈子的道。这两人,都是咱们的恩人。”
桃花娘子回头看了一眼五庄观的匾额,轻声道:“一年之后,我若真能好,定要再来谢他。”
四人相视一笑,转身走进暮色里。
夕阳西下,将四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他们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连带着影子也在青石板上一颠一颠的,像是要飞起来一般。
五庄观里,白须老道还坐在石桌旁,一口一口地喝着凉茶。
张玄道也不催他,只是静静地坐着,偶尔添一次茶。
天色渐渐暗下来,卢月娘在厨房里点了灯,油烟味顺着风飘过来,混着花的香气。
白须老道忽然开口:“你知道我是谁吗?”
张玄道奇怪的看了看他:“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白须老道笑了,还有些得意。
“老夫姓慕容。”
张玄道的手顿了一下。
慕容——姑苏慕容。那个以“斗转星移”名震天下的武林世家。
白须老道看着张玄道的表情,轻轻笑了。
“你听过慕容家?”
张玄道点头:“北乔峰,南慕容。”
慕容摆了摆手:“那是小辈们的事。老夫说的,是几十年前的慕容家。”
他抬头看着天边的晚霞,目光变得悠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