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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夜捕细作(第1/2页)
夜已深,鹰嘴堡的篝火渐熄。
李沉没睡。他站在堡墙的阴影里,望着北边漆黑的群山。吐蕃部落的异动像根刺,扎在心里。但眼下,得先拔掉身边这根刺。
陈横悄无声息地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都安排好了。按你的吩咐,我让赵二狗去‘透’了个信儿。”
“怎么说?”
“就说你明天一早要带人去北边山口侦察,只带五个最信得过的兄弟,轻装简从。”陈横顿了顿,“还特意‘漏’了句——这次去,是要找条能绕到吐蕃部落后头的山路。”
李沉嘴角勾起一丝冷意:“够细作忙活一夜了。”
“他果然上钩了。”陈横说,“刚才我去茅房,看见有人影往马厩那边溜。我没惊动,估摸着是去放信鸽。”
“好。”李沉活动了下手腕,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鸽子呢?”
“按你的吩咐,弓箭手在堡外三里等着。用的是猎弓,没声音,羽毛都收回来了。”陈横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竹筒,“信在这儿。”
李沉接过竹筒,拧开塞子,抽出里面的纸条。借着月光,能看见歪歪扭扭的字:
“李沉明晨率五人往北山,欲寻后路。速报王校尉。”
落款是个“三”字。
“知道是谁了?”陈横问。
“新兵里有个叫周三的,右手虎口有茧,是常年握刀的。但左手虎口也有薄茧——那是写字磨出来的。”李沉把纸条塞回竹筒,“读书人当兵,本就蹊跷。再加上这字,没跑了。”
“怎么抓?”
“等他送完信回来。”李沉说,“人赃并获,当场拿下。”
两人又等了约莫半个时辰。
堡门方向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一道瘦高的黑影贴着墙根溜进来,动作鬼祟,正是周三。他刚走到营房门口的阴影里,李沉动了。
像一头猎豹。
从周三背后扑上去,左手捂住他的嘴,右手扣住他喉咙,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能让他窒息,但不会昏厥。周三的眼珠子瞬间瞪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闷响,身子拼命扭动。
陈横同时跟上,一记手刀砸在周三膝弯。周三腿一软,跪倒在地,李沉顺势将他按在地上,膝盖顶住后腰。
整个过程不到三个呼吸,没发出半点能惊动旁人的声音。
“别动。”李沉的声音贴着他耳朵,冰冷,“动就死。”
周三不动了。他能感觉到顶在腰间的膝盖,还有脖子上那只铁钳般的手。恐惧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来,膀胱一松,温热的液体浸透了裤裆。
李沉闻到了尿骚味,皱了皱眉,但没松手。他朝陈横使了个眼色。
陈横会意,上前搜身。从周三怀里摸出个空竹筒——信鸽用的那个。又摸了摸他手腕,右手虎口有茧,左手虎口也有薄茧。
“读书人?”李沉松开捂嘴的手,但膝盖还顶着,“识字的兵可不多见。更别说你还会写字——虎口这茧,没十年功夫磨不出来。”
周三瘫在地上,牙齿得得打颤,话都说不利索:“李、李队正……饶、饶命……我是被逼的……”
“王德抓了你娘?”李沉问。
周三拼命点头,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淌。
“编得挺像。”李沉从怀里掏出截获的那个竹筒,在周三眼前晃了晃,“但这玩意儿,怎么解释?”
周三看见竹筒,整个人彻底瘫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像是喘不上来。
“王德答应事成之后,给你什么?”李沉又问。
周三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队、队正……”
“不说也行。”李沉站起来,对陈横道,“绑了,堵上嘴。明天一早,当着所有兄弟的面处置。”
天刚蒙蒙亮,鹰嘴堡的校场上就站满了人。
三十多个新兵,加上李沉原来的十几个兄弟,一共五十来人,围成个半圆。中间立着根木桩,周三被绑在上面,嘴里塞着破布,眼神涣散。
李沉站在众人面前,手里拎着那把失踪的横刀。
“昨晚,”他声音不高,但穿透力极强,“咱们堡里少了把刀。我查了一夜,查出来了——是这位周三兄弟‘借’走的。”
他举起刀,刀身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借刀干什么?”李沉环视众人,“给王德报信。报什么信?说我今天要带人去北边,找吐蕃部落的后路。”
人群里起了一阵骚动。
“王德是谁,你们都知道。”李沉继续说,“贪咱们的饷,喝咱们的血,现在还往咱们堡里塞细作。他想干什么?想把咱们这五十来人,一个个都弄死,好继续贪他的军饷,当他的土皇帝。”
他走到周三面前,扯掉他嘴里的破布。
“周三,我最后问你一次。”李沉盯着他,“王德答应事成之后,给你什么?”
周三嘴唇哆嗦:“……他说,给我个队正的缺。”
“听见没?”李沉转身,对众人说,“一个队正,五十个兵额。就为了这个,他能把咱们五十条命都卖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我李沉把话撂这儿——跟着我,有肉吃,有银子分。但谁敢吃里扒外,这就是下场。”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翻,横刀划出一道弧光。
周三的惨叫声卡在喉咙里。
刀没砍人——李沉砍的是绑着周三的绳子。绳子应声而断,周三瘫倒在地,裤裆湿了一片。
但他没停。
刀身一转,刀背向下,狠狠砸在周三右手腕上。
“咔嚓”一声脆响,骨头碎了。
周三的惨叫这才爆发出来,像被掐住脖子的鸡,尖锐刺耳。他抱着右手在地上打滚,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着。
“我不杀你。”李沉把刀扔在周三面前,声音冷得像冰,“但你这只手,这辈子别想再拿刀。滚回镇里去,告诉王德——他塞一个,我废一个。塞十个,我废十个。再有下次,我亲自去镇里,废了他两只手。”
周三左手拖着废了的右手,连滚带爬地跑了,身后留下一道湿漉漉的尿迹。
李沉这才转身,看着鸦雀无声的众人。
“怕了?”他问。
没人敢说话。
“怕就对了。”李沉说,“军规不是儿戏。从今天起,鹰嘴堡的规矩就三条——第一,令行禁止;第二,同袍为兄弟;第三,叛者死。”
他走到校场中央,提高了音量:“我知道,你们里头可能还有王德的人。现在站出来,我饶你一命,让你滚蛋。要是被我揪出来——”
他没说完,但意思都懂。
等了半晌,没人动。
“好。”李沉点头,“那就是都愿意跟我干了。丑话说前头——跟着我,苦。累。可能还会死。但好处是,军饷一个子儿不少,立功了有赏,受伤了有人管,死了——我李沉替你养家。”
他顿了顿,看向陈横:“陈队正。”
“在!”
“从今天起,鹰嘴堡开始正式操练。”李沉说,“按我的法子来——早晚各一个时辰体能,一个时辰阵型,一个时辰单兵技艺。每五天一次小考,成绩好的,加肉;垫底的,啃干饼。”
陈横大声应下。
“另外,”李沉又说,“北边吐蕃有动静。从今天起,堡外三里设暗哨,十二时辰不断。发现异常,烽火为号。”
他扫视众人:“都听明白了?”
“明白!”五十来人齐声吼,声音震得堡墙簌簌落灰。
操练是从当天下午开始的。
李沉没沿用唐军那套老法子。他把自己前世特种兵训练的那套,拆解了,简化了,揉进了唐代的操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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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项是体能。
“绕堡跑,十圈!”陈横吼着,“最后五个,今晚没肉!”
堡墙周长约莫三里,十圈就是三十里。新兵们跑得龇牙咧嘴,但没人敢停——李沉就站在终点看着,手里拎着根马鞭,没抽人,但那眼神比鞭子还瘆人。
跑完了,接着是俯卧撑、仰卧起坐、蛙跳。都是最简单的动作,但连着来,要命。
第二项是阵型。
李沉不教复杂的方阵圆阵——那玩意儿在戍堡小规模冲突里用处不大。他教的是三人小组战术。
“一个刀盾手在前,两个长枪手在后。”他亲自示范,“刀盾手挡,长枪手刺。配合好了,五个人能打十个。”
他让陈横挑了十个机灵的,先练起来。其他人围着看,看着看着,眼睛就亮了——这打法,实用。
接着是刺杀训练。
校场东头立了二十根木桩,用草绳捆成人形。李沉拎着横刀站在前面,刀尖指着木桩。
“这,就是吐蕃人。”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你们手里的刀枪,不是烧火棍。是吃饭的家伙,是保命的家伙,是杀人的家伙。”
他顿了顿,猛地提气:“听我号令——杀!”
“杀!”五十来人齐声吼,声音震得堡墙簌簌落灰。
“再响点!”李沉刀指木桩,“杀!”
“杀!杀!杀!”吼声一浪高过一浪,新兵们眼睛都红了,手里的木枪朝着草人猛刺。砰砰的撞击声里,草屑纷飞。
第三项是单兵技艺。
李沉重点抓弓弩。戍堡守城,远程火力是关键。他让会射箭的站出来,挑了八个臂力好的,单独组了个“射声队”,由陈横直接带。
“不求百步穿杨,”他对射声队说,“但五十步内,得十中七八。练好了,每人每月多领半石粮。”
重赏之下,个个卖力。
操练一直持续到太阳落山。
晚饭时,校场上支起三口大锅。一口炖肉,一口煮粥,一口烧热水。李沉亲自掌勺,给每个人分肉——练得好的,肉多;垫底的,真就几片肉沫,主要喝粥。
没人抱怨。规矩立在那儿,公平。
饭吃到一半,赵二狗凑过来,压低声音:“李队正,北边有消息了。”
李沉放下碗:“说。”
“暗哨回报,吐蕃部落确实在集结。人数不多,大概两百骑,在三十里外的野马滩扎营。”赵二狗顿了顿,“看动向,不像要强攻,倒像在等什么。”
“等内应?”陈横皱眉。
“有可能。”李沉沉思片刻,“周三虽然赶走了,但王德肯定还有别的路子。传令下去,今晚加双岗,所有兄弟甲不离身,刀不离手。”
“是!”
同一时间,军镇里。
王德砸了第三个茶杯。
“废物!都是废物!”他脸色铁青,指着跪在地上的周三,“让你办点事,办成这个鸟样!”
周三磕头如捣蒜:“校尉饶命!那李沉太精了,我、我……”
“你还有脸说!”王德一脚踹过去,“滚!”
周三连滚带爬地跑了。
王德喘着粗气,在屋里来回踱步。李沉这根刺,越扎越深。先是黑狼死了,然后是张彪折了,现在连细作都被揪出来赶了回来。
再这么下去,他王德在这军镇里,还怎么混?
“来人!”他吼了一声。
门外进来个亲兵。
“去,”王德压低声音,眼神里闪着毒蛇般的光,“给野马滩那边递个信儿——就说鹰嘴堡新立,守备空虚,但粮草充足,还有一批新到的横刀。”
亲兵一愣:“校尉,这、这可是通敌……”
“通敌?”王德冷笑,“吐蕃人抢了堡,杀了李沉,那是他守土不利,死有余辜。等他们抢够了,放松警惕的时候——”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再带镇兵出去,打他个措手不及。收复戍堡,斩杀吐蕃贼子,这功劳……够不够大?”
亲兵恍然大悟:“校尉英明!到时候李沉死了,功劳是您的,尸体也是您的。上头只会嘉奖您奋勇杀敌,谁还会追究一个死人的得失?”
王德嘴角勾起一丝阴笑:“不光如此。李沉死了,他那五十个兵额,还有鹰嘴堡的屯田,不都是我的?这叫一石三鸟。”
他拍了拍亲兵的肩膀:“去吧。办好了,有你的好处。”
亲兵脸上露出贪婪的神色,重重点头,转身退了出去。
王德走到窗边,望着北边的方向,眼神阴毒。
李沉,你想立旗?
老子先把你旗杆子撅了,再踩着你的尸体往上爬。
鹰嘴堡的夜,格外寂静。
李沉没睡。他披着皮甲,拎着横刀,在堡墙上巡视。陈横跟在他身后,两人都没说话。
走到北墙时,李沉停住了。
远处,野马滩的方向,隐约能看到几点火光——那是吐蕃人的营地。
“两百骑……”陈横低声说,“咱们满打满算五十人,还一半是新兵。守得住吗?”
“守不住也得守。”李沉说,“这堡是咱们的根。丢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顿了顿,忽然问:“张三怎么样了?”
“林姑娘说,烧退了,伤口也没化脓。”陈横脸上露出一丝笑,“那姑娘真有本事,捣鼓些草叶子树根的,真能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让她多备些伤药。”李沉说,“真打起来,用得着。”
“明白。”
两人又巡了一圈,回到堡门楼。
李沉靠着墙垛坐下,望着满天星斗。前世今生,两段记忆在脑子里交错。特种兵的那套,放在这唐代边关,究竟能发挥多少?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点——要想活,就得比别人狠,比别人精,比别人更能忍。
“陈横,”他忽然开口,“你说,咱们这五十来人,能练成什么样子?”
陈横想了想:“练好了,能当一百人用。”
“不够。”李沉摇头,“我要他们,能当两百人用。”
陈横一愣。
“从明天起,”李沉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操练再加码。早晚各加半个时辰的夜训——练夜战,练摸哨,练绝境反击。”
他转过身,看着陈横:“吐蕃人不是要来吗?来得好。正好拿他们,给咱们兄弟练练手。”
陈横眼睛亮了:“你是想……”
“防守太被动。”李沉说,“最好的防守,是进攻。”
他望向野马滩的方向,眼神如刀。
“等着吧。看谁先沉不住气。”
堡墙上,夜风呼啸。
远处,吐蕃营地的火光,在夜色中明明灭灭——突然,灭了。
不是一盏一盏灭,是同时灭的。像是有人下了令。
李沉心里一沉。
他正要开口,耳朵忽然一动。远处的夜色里,传来一阵极轻的、若有若无的闷响,像是从地底传来的雷——不是雷,是马蹄。很多马蹄,裹着布,压着速度,正往这边来。
声音越来越近。
“两百骑……”李沉脑子里闪过这个数字,“这么快就来了?”
他猛地转身,对着陈横吼道:“传令!全堡戒备!吐蕃人——来了!”
陈横脸色骤变,转身就往堡楼下冲,边跑边喊:“敌袭!敌袭!所有人上墙!”
堡里瞬间炸了锅。脚步声、甲胄碰撞声、刀剑出鞘声混成一片。
李沉站在墙头,手按横刀,盯着北边漆黑的夜色。
那里,马蹄声已如潮水般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