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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莲周听着妹妹的话，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蔓延至全身。
她不是不懂这些道理，只是被那点突如其来的温情冲昏了头，不愿意往坏处想。
此刻被妹妹点破，再结合李川泽以往的劣迹和他爹李瑞的为人，那点侥幸和动摇，瞬间被冰冷的现实击得粉碎。
“我真傻。”她捂着脸，压抑地哭起来，“我差点就信了，还觉得爹娘不理解我。”
“不怪你，姐。”
苏明镜搂住姐姐颤抖的肩膀，心疼又自责，“是那些人太坏，太会演戏。也怪我们，以前对你关心不够，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才会被一点小恩小惠打动。”
苏莲周在妹妹怀里哭了许久，才慢慢平复下来。
她抬起头，擦干眼泪，眼神虽然还有些红肿，却多了几分清明和坚定。
“镜镜，你放心，我以后再也不理李川泽了。他送的东西，我明天就找机会还给他。不，我现在就去扔了！”
她说着，就要去拿床上的衣服和鞋子。
“别。”苏明镜按住她，“东西先留着。现在扔了，反而显得我们心虚，或者刻意跟他划清界限，会打草惊蛇。”
“那怎么办？”
“东西收好，别穿，也别用。以后李川泽再来找你，你就照常应对，但心里要清楚他的目的。该拒绝的拒绝，该推脱的推脱。不要给他任何打探消息或者单独相处的机会。”
苏明镜交代道，“表面上，维持基本的客气就行。剩下的，交给我。”
苏莲周重重点头。
“嗯，我听你的，镜镜。”
安抚好姐姐，苏明镜心里却并未轻松多少。
堵住了李川泽这条路，李家必然还会有别的动作。
她必须加快步伐。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
李川泽果然又偶遇了苏莲周几次，依旧是那副温和有礼、略带讨好的样子，嘘寒问暖，想要帮忙。
苏莲周牢记妹妹的话，态度客气而疏离，能推就推，实在推不掉，就拉着妹妹或者母亲一起，绝不给李川泽单独相处的机会。
李川泽似乎有些着急，但面上不显，依旧维持着风度。
苏明镜冷眼旁观，知道李家的耐心正在被消耗。
这天下午，苏明镜从学堂回来，刚走到村口，就看见前面围了一小群人，似乎在争吵什么。
她本不想理会，却隐约听到了姐姐苏莲周带着哭腔的声音。
她心下一沉，快步走了过去。
人群中央，果然是苏莲周。
她对面站着李川泽，还有沈安安。
沈安安今天打扮得格外光鲜，穿着一身水红色的连衣裙，头发梳成精致的发髻，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慢和讥诮。
她手里，正拿着一块水红色的、绣着并蒂莲的丝绸手帕，质地精良，一看就价值不菲。
此刻，那手帕的一角，被扯破了。
苏莲周脸色惨白，手足无措地站在沈安安面前，眼圈通红，手里还拎着一个菜篮子，里面是刚买的青菜。
“我真的没有！沈小姐，我没有碰你的手帕！是你自己不小心”
“我自己不小心？”沈安安声音尖利，打断苏莲周的话，将那破损的手帕高高举起，展示给周围看热闹的人看。
“大家看看！这可是苏杭真丝！是我舅舅从上海给我带回来的！我就拿在手里，从你身边过了一下，就破了这么大一道口子！不是你扯的，难道是我自己扯着玩？”
“就是！苏莲周，你别不承认！”
李川泽站在沈安安身边，皱着眉，一副公正严明的样子，“我亲眼看见，你篮子的提手，勾到了沈小姐的手帕。你还使劲拽了一下，才扯破的。”
“你胡说！我根本没有！”
苏莲周急得眼泪直掉，“我离沈小姐那么远，篮子怎么可能勾到她的手帕？李川泽，你……你为什么要冤枉我？”
“我冤枉你？”李川泽脸色一沉，“苏莲周，我本以为你是个老实人，没想到你也学会撒谎了！沈小姐这手帕多金贵，弄坏了赔不起，也不能信口雌黄啊！”
“我没有！我没有撒谎！”苏莲周百口莫辩，气得浑身发抖。
周围人议论纷纷。
“怎么回事啊？真是苏家大姐扯坏的？”
“看着像，李少爷都看见了。”
“沈小姐那手帕，一看就贵，苏家怕是赔不起哦。”
“唉，苏家最近是走运，可这大丫头怎么……”
听着那些议论，看着李川泽那副虚伪的嘴脸和沈安安眼中得意的光芒，苏明镜瞬间明白了。
这是李家父子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而且，还拉上了沈安安。
沈安安本来就嫉恨她，如今有机会踩苏家一脚，还能讨好李家，自然乐意配合。
这是要毁了姐姐的名声，逼苏家就范，或者，纯粹就是为了报复和打压。
眼看苏莲周被两人一唱一和，逼得快要崩溃，苏明镜拨开人群，走了进去。
“姐，怎么回事？”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让嘈杂的现场瞬间安静了几分。
苏莲周看到妹妹，像看到了主心骨，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镜镜，我没有碰沈小姐的手帕，是李川泽他冤枉我……”
苏明镜轻轻拍了拍姐姐的手，示意她别急。
然后，她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沈安安，又扫过李川泽。
“沈小姐，李少爷。你们说我姐姐弄坏了你的手帕，有证据吗？”
“证据？我就是证据！”李川泽抢着说，“我亲眼所见！”
“哦？李少爷亲眼所见？”
苏明镜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那请问李少爷，你当时站在什么位置？距离我姐姐和沈小姐多远？光线如何？我姐姐用哪只手，哪个手指，如何‘使劲拽’的？”
“拽的时候，沈小姐的手帕是拿在手里，还是披在肩上？我姐姐的篮子，是竹编的还是藤编的？提手有多粗？是如何准确勾到丝绸手帕，又能扯出这样一道整齐裂口的？”
她语速不快，问题却一个接一个，细致而尖锐，直指关键。
李川泽被她问得一愣，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镇定下来。
“我当时就站在那边，距离大概五六步吧。光线很好。她用右手，食指和拇指勾到的！手帕拿在手里！篮子就是竹编的，提手就那么粗！我怎么知道具体怎么勾到的？反正就是勾到了，还扯坏了！”
他语无伦次，漏洞百出。
五六步外，能看清食指和拇指的动作？竹编篮子粗糙的提手，能勾出丝绸上如此整齐的裂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