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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同学果然是个爽快人。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觉得，苏同学能在这种条件下考到第二，很不容易。我这人呢，比较惜才，也喜欢和有潜力的人交流。同坐一桌，互相帮助，不是很正常吗？”
“正常？”
苏明镜微微挑眉，目光扫过周围若有若无投来的视线。
“陈同学从精英班屈尊降贵来这里，就是为了和我这个‘有潜力’的人交流？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陈辙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语气依旧平稳。
“信不信由你。不过，苏同学，有时候接受别人的善意，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尤其是在这个……资源并不对等的环境里。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你说是不是？”
这话听起来是劝告，实则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压。
他在暗示，他可以成为朋友，也可以成为敌人。
而他的“善意”，她最好不要拒绝。
苏明镜沉默了几秒。
她很清楚陈辙这种家世背景、自身又优秀的人，突然做出这样的举动，背后必然有原因。
是像旁人猜测的那样，因为月考成绩不服气，来“指导”她？
还是因为明家姐弟对她的关注，引起了他的兴趣？
或者，两者皆有？
但眼下，他似乎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恶意，至少表面上，是在“释放善意”。
在这个孤立无援、步步惊心的环境里，一味强硬拒绝，未必是明智之举。
但若轻易接受，恐怕会后患无穷。
“谢谢你的笔记。”
最终，苏明镜拿起了那个笔记本，但没有立刻翻看，而是将它放在自己和陈辙的桌子中间。
“我看看。看完了还你。”
她既没有完全接受他的“好意”，也没有彻底拒绝，只是将它定义为一个普通的“借用”。
同时，她将笔记本放在中间，划清了界限，表明这只是学习资料的共享，而非更进一步的“交流”。
陈辙看着她谨慎而疏离的举动，眼中兴味更浓。
他没再多说，只是点了点头。
“不客气。有什么不懂的，随时可以问我。”
接下来的几天，陈辙果然像个“模范同桌”。
他上课时不再刻意观察苏明镜，只是安静地听讲，偶尔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记下几笔。
下课或自习时，他会主动将自己整理的笔记、找来的课外补充资料分享给苏明镜。
遇到苏明镜请教问题（通常是在实在无法解决的情况下），他也会耐心解答，思路清晰，言辞简洁，从不多说一句题外话。
他表现得如此正常，如此“乐于助人”，反倒让苏明镜更加警惕。
她能感觉到，沈安安和王峰等人看向这边的目光，充满了探究和忌惮。
陈辙的到来，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打破了原有的微妙平衡。
他似乎无形中，为她竖起了一道屏障，隔绝了不少来自沈安安那个圈子的直接刁难。
但苏明镜明白，这屏障本身，或许就是另一种形式的危险。
与此同时，寒假前的最后一次小组课题进度汇报会也临近了。
苏明镜作为副组长，和陈景云一起，带着组里那几个沉默寡言但还算踏实的组员，将调研方向定在了“万隆海岛传统渔业资源与加工副业的可持续发展”上。
这个选题既有实际意义，也结合了苏家做鱼干的经历，苏明镜还能提供不少一手资料和想法。
陈景云负责数据整理和报告框架，苏明镜负责具体分析和案例撰写，其他组员也各自分配了收集资料、走访调查的任务。
工作推进得比预想中顺利。
陈景云虽然话少，但做事极有条理，专业能力扎实，对苏明镜提出的想法也能理性分析，取其精华。
两人合作，竟有种意外的默契。
苏明镜也暂时将陈辙带来的困扰放到一边，全身心投入到课题准备中。
然而，天气越来越冷，年关也越来越近。
家里的境况并没有因为苏明镜拿到月考奖励（因为成绩优异，沈校长特批提前发放了一百元）而有根本改善。
那点钱买了些过冬的粮食和必需的盐油，便所剩无几。
苏俊安每日冒着严寒去海边看看有没有冻僵或被海浪冲上岸的小鱼小虾，收获寥寥。
林湘梅和苏莲周接了些缝补浆洗的零活，手指冻得通红。
苏艾朴也四处打听，看有没有短工可做，但这样的寒冬，连大户人家都紧缩开支，机会少得可怜。
这天放学，风雪格外大。
苏明镜裹紧单薄的棉袄，顶着风艰难地往家走。
眼睛被风雪吹得几乎睁不开，看东西更加模糊。
走到半路，忽然听到一阵熟悉的吉普车引擎声由远及近，然后在她身边缓缓停下。
车窗摇下，露出明载烨被寒风刮得有些发红的脸。
“上车，送你回去。”
他言简意赅，语气不容拒绝。
苏明镜本想拒绝，但看着漫天风雪和越来越暗的天色，知道自己这样走回去，恐怕真要冻出病来。
她不再矫情，低声道了谢，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开着暖气，瞬间驱散了刺骨的寒意。
苏明镜冻得发僵的身体慢慢回暖，忍不住轻轻舒了口气。
明载烨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将车开得平稳。
过了片刻，他才开口，声音在狭小的车厢里显得有些低沉。
“陈辙调去你们班了？”
苏明镜心中一凛，点点头。
“嗯，上周调来的。”
“他找你麻烦了？”
明载烨问，目光直视前方，侧脸线条有些紧绷。
“没有。”
苏明镜如实回答。
“他……表现得很友善，还借笔记给我看。”
明载烨沉默了一下，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
“陈辙这个人，心思很深。他父亲是省文化厅的，家里背景不简单。他主动接近你，未必是好事。自己多留个心眼。”
“我知道。”
苏明镜低声应道。
连明载烨都特意提醒，看来这个陈辙，确实不简单。
“课题准备得怎么样了？”
明载烨换了个话题。
“还行，在收尾了。”
“嗯。年后就要汇报，沈校长很重视。好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