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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瓦丁村的傻姑娘(第1/2页)
瓦丁村的夜并不安静。
村东头的狗在那儿瞎叫唤,也不知道是看见了耗子还是怎么地。
隔壁老汤姆家的那头毛驴也跟着起哄,昂昂昂地叫个不停,听着像是在拉风箱。
塞娜趴在阁楼的小窗户上,手里攥着一块硬邦邦的黑面包干,也没吃,就那么用大拇指摩挲着上面粗糙的纹路。
她是铁匠老巴克的闺女。今年十六。
在这个年纪的姑娘,要么已经嫁人去给别人生娃煮饭,要么就在盘算着该嫁给村里那个杀猪的还是那个种地的。
但塞娜不一样。
她不想嫁给杀猪的,那人身上总是一股子猪大肠味儿,洗都洗不掉。
她也不想嫁给种地的,一辈子脸朝黄土背朝天,过得跟她爹老巴克一样,成天就围着个火炉子转。
她想嫁个……不一样的。
哪怕是那个只会吹牛皮的瘸腿吟游诗人,也比这帮满脑子只有麦子和猪肉的糙汉子强。
至少人家嘴里能蹦出几个好听的词儿,知道外面的世界有个叫“大海”的大水坑,知道城里的贵族老爷们是用银子做的勺子吃饭。
可惜,她长得不行。
塞娜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那里有些坑坑洼洼的,那是小时候出天花留下的麻子。
虽然不多,但在那帮挑剔的小伙子眼里,这就成了掉价的理由。
“唉。”
塞娜叹了气。
就在她准备关上窗户,钻进那条散发着霉味儿的被窝里睡觉时,眼神却突然定住了。
今晚月亮挺大。
像个白森森的盘子挂在天上,照得地上一片惨白。
村口那棵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树底下,多了个东西。
确切地说,是个人。
那人蜷缩在树根的大坑里,身子缩成一团,跟只被雨淋湿了的鹌鹑似的。身上盖着的一层落叶,随着呼吸一上一下地起伏。
“那是谁?”
塞娜心里咯噔一下。
这村子偏得连收税官都懒得来,平时除了老皮特那辆破马车,也就是几只野狗会在村口晃悠。
流浪汉?
逃兵?
还是……传说中那种受了伤、不得不躲到乡下来养伤的落魄骑士?
最后那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在塞娜心里疯长。
你看那故事书里不都这么写吗?
某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单纯善良的农家女救了一个满身是血的英俊男人。
男人为了报恩,带她回了城堡,从此过上了顿顿吃白面包、天天穿丝绸裙子的好日子。
虽然理智告诉她,那大概率就是个偷鸡摸狗的贼,或者是个满身虱子的乞丐。
但那种叫“万一呢”的念头,挠得她心痒痒。
“我就看一眼。”
塞娜在心里跟自己说。
“就一眼。如果是乞丐,我就回来睡觉。如果是贼,反正也不远,我就喊老爹拿锤子砸他。”
她轻手轻脚地离开窗边,没敢点灯。摸黑穿上那双稍微体面点的旧皮鞋,披上一件打着补丁的粗布外套。
老巴克在前屋睡得跟死猪一样,呼噜声震得房梁都在抖。
塞娜像只猫一样溜出了后门。
外面的风有点硬,吹在脸上生疼。
塞娜裹紧了衣裳,一步一步往村口挪。
每走一步,心跳就快一分。咚咚咚的,像是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越靠近那棵老树,那股子混合着泥土和陌生气息的味道就越重。
十米。
五米。
三米。
塞娜停住了。
她躲在旁边的一个草垛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借着月光,她看清了那个人。
那人身上穿着一件不知道从哪弄来的亚麻衣服,又大又肥,裤脚卷了好几道,看着有些滑稽。脚上那双靴子也是破的,甚至能看见里面塞着的破布条。
果然是个流浪汉。
塞娜心里那点粉红色的泡泡,“啪”的一下就碎了一半。
也是。
哪来那么多落魄骑士。
这世道,骑士老爷们都在城里喝着红酒搂着漂亮娘们呢,谁会跑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来睡树坑。
“晦气。”
塞娜嘟囔了一句,转身准备走。
就在这时,那个缩成一团的人翻了个身。
原本埋在胳膊弯里的脸,露了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章瓦丁村的傻姑娘(第2/2页)
月光正好穿过稀疏的树叶,像聚光灯一样,不偏不倚地打在那张脸上。
塞娜的脚像是被钉子钉在了地上。
她没走。
她甚至忘了呼吸。
那是一张什么样的脸啊。
即便上面沾着些许灰尘,即便头发乱得像个鸡窝,即便嘴唇因为缺水而有些干裂起皮。
但这丝毫掩盖不了那种要命的好看。
眉毛像是用最黑的炭笔画出来的,斜飞入鬓,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英气。
鼻子挺得像老爹打出来的最直的剑脊。
闭着的眼睛虽然看不见神采,但那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让人看着就想伸手去摸摸。
这哪是流浪汉。
这分明就是从壁画上走下来的神像!
塞娜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了。
她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男人,也就是隔壁村那个会弹几下琴的穷酸学者。
但跟眼前这个人比起来,那书生简直就像是地里刚刨出来的土豆。
根本不是一个物种。
“我的天神老爷……”
塞娜捂着嘴,生怕自己叫出声来。
她刚才说什么来着?
乞丐?
贼?
要是乞丐都能长成这样,那城里的国王还不得羞愧得去跳护城河?
塞娜不受控制地往前走了两步。
她想看得再清楚点。
她蹲下身,距离那张脸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
近看更有冲击力。
皮肤虽然有些脏,但底子极好,白得像新磨出来的面粉。
那种细腻的质感,就连镇上那个最爱美的杂货铺老板娘都比不上。
这就是【剑眉星目】的威力。
哪怕苏璃现在落魄得像条狗,哪怕他现在的社会地位是个负数,但这张脸就是硬通货。
塞娜看着看着,脸就开始发烫。
心跳得比刚才还要快。
但这回不是吓的,是躁的。
她感觉自己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小偷,在偷窥一件不属于凡间的珍宝。
她下意识地又摸了摸自己的脸。
粗糙。
有坑。
甚至还能摸到鼻尖上冒出来的一颗青春痘。
那种强烈的自卑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刚才那点兴奋劲儿浇灭了大半。
“人家就算落魄了,那也是天上的云。”
“你算个啥?地上的泥?”
塞娜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这种男人,也是她能肖想的?
估计人家正眼都不会瞧她一眼。要是醒来看见是个麻子脸姑娘盯着自己流口水,指不定得吓得拔腿就跑。
但……
走不动道啊。
真的走不动。
腿软。
塞娜就这么蹲在那儿,像个守着鱼干的猫,想吃又不敢动嘴,甚至连伸爪子挠一下都不敢。只能干瞪眼看着。
“真好看。”
塞娜忍不住小声嘀咕。
“要是能让他跟我说句话,哪怕是骂我一句丑八怪,这辈子也值了。”
这想法挺贱的。
长得丑的人骂你那是侮辱,长得好看的人骂你那是赏赐。
就在塞娜还在那儿自我纠结、自我拉扯的时候。
那个“神像”动了。
苏璃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
梦里全是吃的。
一会儿是老杰克那个没良心的端着肉饼诱惑他,一会儿是夏洛特夫人拿着红酒杯往他嘴里灌毒药。
最后画面一转,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烤鸡在他面前跳舞,一边跳一边喊:“来吃我啊,来吃我啊!”
苏璃猛地张开嘴,狠狠地咬了一口。
“嗷!”
一声短促的惨叫把他惊醒了。
苏璃猛地睁开眼。
入眼不是烤鸡。
而是一张放大的、带着麻子的大脸盘子。还有那双瞪得像铜铃一样的眼睛。
此时此刻。
苏璃的手正死死地抓着对方的手腕,嘴巴甚至还保持着啃咬的姿势,只不过咬了个空,牙齿磕得生疼。
空气凝固了。
风停了。
连村东头那只傻狗也不叫了。
两个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
距离近得能闻到对方嘴里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