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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神的恶气,还是在说此刻盘踞在我心头的这只鬼。
洗净一身疲惫和那令人作呕的花香,我换上干净衣物,走到床边。铜钱依旧警惕地看着我,或者说,是看着我腕间重新戴上的玉佩。我叹了口气,没有勉强它,自己在外侧和衣躺下。
室内一片寂静,玉佩贴着皮肤,没有温暖的意念传来,只有玉石本身的微凉。我知道他在里面,我们能清晰地感知到彼此的存在,却默契地选择了沉默。
这种沉默,比争吵更让人难受。它清晰地划出了界限——他是应解,我是游昀。我们之间,隔着无法逾越的生死,和再也回不去的过往。
我闭上眼,想要强迫自己入睡,然而身体极度疲惫,意识却漂浮着,无法沉沦。一些杂乱的光影又开始在脑中闪烁:母亲温柔的低语,禾茵绝望的泪眼,应解染血的身影……还有,他方才替我别发时,指尖那冰凉的触感。
会习惯的,只是需要时间而已。
可有些东西,真的能习惯吗?
我……又还有多少时间呢。
第44章再探荒园
“睡不着?”
似察觉到我状态不对,应解在灵识中轻声道。
我没有回应,只将身体蜷缩得更紧了些。如今的我必须要适应,他已经不再是过去那个可以任由我倾诉依赖的阿应,而是背负着共同惨痛过去、看着我长大的应解。
所以,如果哥意识不到,那我就该狠心一些……至少要让他意识到我们如何相处才是对的。
“我在。”他又说了两个字,随后便彻底沉寂。
……不管生前还是死后,哥倒是真的做到了一直在。我内心一阵腹诽。
然而不知是不是这两个字起了作用,抑或是疲惫终于压过了纷乱的思绪,片刻后我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难得无梦。
……
-
再醒来时,窗外已是暮色四合。
我揉眼起身,环视周围,铜钱还在床角趴着,状态慵懒自如,看起来已经不排斥我了。随后我摸向腕间,玉佩也好好戴着,并无异样。
如果昨夜那些都是梦就好了。我叹了口气,正欲下榻时应解忽地现身在眼前:“时辰差不多了,可以准备。”
视线还是不大清明,我迷迷瞪瞪地点头,下榻时不慎被醒来后便跟在我身边的铜钱尾巴绊了一绊,身形一晃,旋即被人迅速扶住肩膀……哦不对,是被鬼扶住肩膀。
“小心。”应解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我混沌的脑海瞬间清醒大半,立刻偏过身子躲开他的搀扶,步伐稳健地绕过他去洗漱。
哗啦——
冷水扑面,这下真的醒了。收拾得差不多后我抬眸看向应解,他的表情与平常无异,但又确实有哪里不一样了。既然想要纠正相处方式就必须沟通,但我实在不知该从何提起,又不知是否该提。
哥死得太早,死的时候我又太小,那时他也是待我时严格时宽容的,没有可参考的意义。而他作为阿应时比起他生前还要刚正不阿,现在记忆恢复,大概是把当年对小萧靖云的关怀体贴也一并带回了,还在把我当小孩子看待也说不定。
不过父亲常说哥文武双全、天赋异禀,真的会把这种事混淆吗?
还真是难琢磨。
思忖间,院外传来了脚步声,我即刻解除禁制,仔细辨别来人气息。
“游先生。”是赵总管的声音,语气恭敬,“王爷请您现在过去一趟,世子情况有变。”
我在灵识中与应解的意念交汇一瞬,警铃大作。这个时候世子情况生变,是巧合,还是被赵总管发现了什么?
“我这就去。”我平静回应,迅速将几样关键物品贴身藏好。
来到世子所在的沁芳园,气氛比前日更加凝重。瑞王爷在房内焦急踱步,王妃坐在床边垂泪,我走近前去,发觉世子的脸色比起先前更灰败了,呼吸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断绝。
“游先生,”王爷见到我,急切上前,“从前夜开始,嘉儿的情况就急转直下,这……”
我心中了然,定是那夜我们触动荒园阵法,加剧了世子魂魄的损耗,他作为怨灵汲取力量的锚点,或与荒园中的存在息息相关。
“王爷莫急,且容我一观。”我上前,假意为世子诊脉,灵觉却悄悄探向荒园方向。
果然,那里的怨气比以往更加躁动不安,阵法竟还有些松动迹象。
我往后退了一步,目光在周遭转了一转,开始思考对策。僧人在近门一侧低声诵念经文,而赵总管站在一旁,目光灼灼地盯着我的一举一动。
“游先生昨夜休息得可好?”他突然开口,语气平淡却暗藏锋芒,“听闻先生院中昨夜有些动静,可是有何发现?”
他果然有所察觉。我面上不动声色道:“劳总管挂心,不过是研究些破解之法至深夜,偶有试验,惊扰了。”说着,我取出几枚安魂符,“这是我特制的符箓,或可暂时稳住世子魂魄。但若要根治,仍需尽快找到症结源头。”
王爷如获至宝,连忙让人将符箓置于世子周围。赵总管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终究没再说什么。
离开沁芳园时,我故意放慢脚步,与赵总管并行。
“总管大人,”我压低声音,“昨夜我静心推演,发现世子之症或许与府中阴宅风水有关。尤其是西北方向煞气最重,不知……”
赵总管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随即恢复如常:“游先生多虑了。那处不过是废弃旧园,早已封存多年,与世子病情应当无关。”
他的否认在我意料之中。我故作思忖,沉吟道:“既如此,或许是我推算有误。不过为保万全,今夜我需在府中几处关键方位布下镇物,还望总管行个方便。”
说是这么说,实则是要以布置镇物为名,行探查之实才是。
赵总管眼底闪过一丝疑虑,但回头看了眼世子房间的方向后,终究还是点头应下:“先生请自便,我会吩咐下去,不予阻拦。只是……”
他话锋一转,“西北荒园乃王府禁地,还请先生莫要靠近。若出了什么事,王府可不好担责。”
我颔首莞尔:“那是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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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客院,已近亥时。
“他起疑了。”应解道。
“无妨。”我一边快速准备夜行装备,一边回应,“只要王爷还信我,他便不敢明目张胆地阻拦。况且……”我顿了顿,“他越是想阻止我去西北荒园,越是证明那里有问题。”
我将薛晓芝给的幽昙枯瓣取出几枚,用特制药液浸泡后碾碎成粉,混入随身香囊,又将可能用到的符箓、银针、小巧的撬锁工具一一检查妥当。最后,再把那枚玄铁令牌贴身藏好。
“你的状态如何?”我抬手看向玉佩,轻声问道。
今夜行动,必须倚仗他的力量。
“尚可。”应解回应简短却坚定,“护你周全,足矣。”
子时将至,王府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