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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笑了起来,说:“很久以前我就知道,我不会活太久,也许三十岁,运气好的话四十、四十五,我的病是治不好的,只能尽力控制,活一天是一天。”
沙包的眼睛突然红了,他不敢与费咏对视,知道他心里什么都明白。
“我只是觉得。”费咏反而安慰沙包:“与其按时服药,心无波澜地等待死亡到来,我更希望能做自己喜欢的事,快快乐乐地过完这几年。对不起,我这么说是不是很自私?你付出了这么多为我治病,把身上的钱都花完了,还欠着债,我却在这里说宁愿去死的事。”
沙包站起身,没有说话,费咏却始终笑着,跟了过来,在背后抱住了沙包,倚在他的背上。
“谢谢你。”费咏说:“我没有什么能报答你的,耀铭哥哥,但我知道,你这一生一定会很幸福,很幸福,你不会在意任何回报,神就是这样啊。”
“探视时间结束了。”护士进来通知。
沙包不敢回头,快步离开费咏的病房,离开医院后,他开始奔跑,两个月前被撞骨折的腿早已痊愈如初,是的,他的生命力与精神同样坚韧无比,犹如那位传说中的大地之子安泰俄斯,又像日日夜夜被啄食内脏而不死的普罗米修斯,在他的灵魂深处,永远能迸发出治愈一切的强光,朗照世间。
他跑过一条马路,再跑过一道小巷,穿过社区,回到落脚的民宿中,戴上耳机,在两百二十欧元从旧货市场里买来的电子琴前,按下第一个音符,定调。
有别于许禹那充满惊涛骇浪的结婚宣言,沙包的歌犹如一束灿烂的光照进长夜,风从细微之处无声无息而起,继而愈刮愈烈。《命运》的旋律被扭转,分解为最原始的音符,在柏林的上空化作龙卷,朝着此刻世界的中心,那间小小的民宿打开了疯狂的灌入。他不知贝多芬创作《命运》之时经历了何等狂风暴雨的夜晚,也无从体验巴赫在宇宙中央指挥万千恒星后,谢幕时那句“阿门”的喜悦之情,但在这一刻,他的精神跨越数百年光阴,与存在于世上的古老守则产生了谐振与共鸣。
一行行的音符跳动,落在纸上,直到龙卷风消散,神的力量缓慢撤走,再度归于虚无。
祂的赋予并不持久,那感受只存在于当下。沙包潦草地写完一首曲子,想在标题赋予它一个歌名,却脑海中一片空白,献祭了如此重要的情感换得灵光刹那闪现的瞬间,竟诞生出了一个没有名字的小孩。
第122章46-2
江东医院里,曹天裁今天可以出院了,也许是什么神秘力量恰好路过,听到了邝俊衡声泪俱下的祈祷,决定顺手帮他一把;也或许是现实主义者曹天裁虽然没做什么好事,却也还罪不至死;更可能世界确实是物质在决定一切,事物发展遵循自然规律偶尔产生少部分随机效果,会死的就总归要死,不该死的现在大抵也不会死,与玄学没有任何联系。
总之他的手术很顺利,从今天起,只要每半年一次回诊,等脑瘤复发后,再去看坟地和简单准备后事就行。
他搬回邝俊衡的家,先前他们在江湾路的房子在创立理想之城时就已出手卖掉,过后他在江北租了一间两居室,准备用于与不同的人打炮,结果创业后忙得炮也没打上,导致浪费大量房租,最后退租了事。
现在他住进老婆家中,睡邝俊衡母亲生前的卧室大床,曹天裁总有点不安,生怕半夜有女鬼出现在床边,阴恻恻地指责他干她的儿子,决定过段时间还是另外租房搬过去。
“你该回去了吧。”曹天裁说。
“去哪儿?”邝俊衡在给曹天裁整理衣服,这段时间里反而不太习惯与曹天裁的相处模式。
曹天裁总会征求自己的意见,也对他赋予了相当的尊重;从前可不是这样,霸道总裁凡事说一不二,偶尔还会嘲讽邝俊衡。
“回理想之城去练习。”曹天裁说:“练琴,训练,成团,出道。”
邝俊衡手上不停,看着曹天裁。
曹天裁:“?”
邝俊衡继续做家事,把曹天裁的衣服整理好后,到厨房里去准备食材做晚饭。
曹天裁跟在邝俊衡身后。
“我已经退团了。”邝俊衡说。
曹天裁:“你就这样放弃了吗?”
“对。”邝俊衡说:“比起出道,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我不想再耽误时间。”
“做什么事?”曹天裁问。
“和你在一起。”邝俊衡边切肉边回头看他,说:“你有什么计划?”
“当心手!”曹天裁粗暴地说,生怕邝俊衡切到手,这也是他从未有过的情绪。
现在他对邝俊衡的爱非常复杂,他既爱他,又恨他。
他爱他的一切,所有;恨邝俊衡为什么受到许多伤害后仍然爱他,导致自己欠了他一大票,下辈子也还不完。
曹天裁更恨自己,当初意气风发,身体健康时没有打铁趁热,提出要与邝俊衡结婚,现在他已再没有这个资格提要求。
“我没有计划。”曹天裁说:“是,我生病了,但已经治好了不是吗?我们的日子还要过,事业完全可以照常发展,虽然耽误了这两个月……”
“想去环游世界吗?”邝俊衡把食材下锅,漫不经心地说:“我还没出过国呢。”
曹天裁的心情变得很复杂,说:“钱从哪儿来?”
“打工啊。”邝俊衡答道:“一边走,一边打工。”
“你觉得我会死,是吗?”曹天裁突然说:“我的病很容易复发,五年存活率只有不到百分之十。”
“嗯。”邝俊衡说:“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我想和你认真地度过每一个日子,我相信你能活下来,从现在到一百岁,我想好好地过剩下的七十年。”
曹天裁决定认真地与邝俊衡谈谈,但他当下没有多说,而是回到邝俊衡从前的房间里,坐在那张小床上,思考一段时间,搜索有用的寓言,届时以“你知道吗”的开场白来扭转他的心意。他注意到邝俊衡的床宽度只有一点五公尺,床尾还因为他的身高而垫了一卷被褥来作延长,书架上塞满了联考用的辅导练习册、钢琴教本,桌上放着褪色的相框,里面只有他与他母亲的合照。
曹天裁随手拉开抽屉,看见几枝漏墨的钢珠笔与一个打篮球用的护腕,底下垫着不知道谁写给他的两封情书。
客厅里传来邝俊衡弹琴的声音,那具颇有年代的二手老钢琴踏板松了且长时间不曾调音,弹起来时简直像噪音,邝俊衡为免被邻居骂,不去碰踏板只能弹莫札特,但在音乐出现的时刻,家里的气氛变得不一样了,那个徘徊不去的女鬼仿佛结束了呓语,开始翩翩起舞,带来了明媚又欢快的气氛。
邝俊衡弹着弹着,心情也随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