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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姨娘看着贺玉婉，皱着眉：“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难不成，你还想拉着我一起送死？”
“柳姨娘，我也不瞒你。当年万景月害我母亲的事，我已经查到了物证。药铺的记档，伙计的证词，都有了。如今还差一个人证，佐证她的罪行。”
“我？”
贺玉婉点了点头，目光坦荡，没有否认。
柳姨娘的目光闪烁了一下，她往床沿上靠了靠，下巴微微扬起。先前的慌乱与颓败一扫而空，脸上多了几分拿捏的姿态。
原来贺玉婉找她，不是寻仇，是有求于她。
她的嘴角微微弯了弯：“原来大小姐找我来，是为了这事。”
柳姨娘往前探了探身子，于是便开始拿腔拿调：“大小姐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让我去揭发万氏，那可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事。万一事不成，我这条命还要不要了？大小姐，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她说着，往床柱上一靠，双手抱在胸前，目光在贺玉婉脸上转了一圈。
贺玉婉看着柳姨娘那副模样，嘴角微微弯了弯：“柳姨娘，你如今在这儿，活得也很不容易吧？”
“这屋子阴冷潮湿，冬天漏风，夏天漏雨。你一个人住在这里，没个照应。病了连口热水都没有。”
她顿了顿，如毒蛇吐信：“你就打算这么过一辈子？”
闻言，柳姨娘脸上的得意垮了下去。
“我可以帮你离开这里。”
“你娘家哥哥一家人，身契还在万景月手里攥着吧？”
“他们的命，也还在万景月手里握着。我可以帮你把人救出来，让你们一家人团聚。”
“我名下有一处庄子，在城外的云山镇，地方不大，但清净安稳。你们一家人都可以去那里住，有田有地，有房子住，吃穿不愁，比你现在强百倍。”
柳姨娘秀眉微蹙，微微咬着唇。
贺玉婉静静立在原地，目光平和地看着她，耐心等待着她的抉择。
徐妈妈站在一旁，看了柳姨娘一眼，叹了口气：“柳姨娘，这段日子不好过吧？从府里出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牙行那些日子，吃了多少苦，心里头清楚。”
“如今大小姐给你指了条明路，你还犹豫什么？你在这世上还有什么可留恋的？还有什么可害怕失去的？横竖已是绝境，不如搏一把，换全家一世安稳。”
柳姨娘眼底多了几分试探：“可、可万一、万一她去揭发万氏，万一事不成怎么办？”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我这条命，不就没了？”
“万景月身上背着三条人命。我母亲、平姨娘、还有平姨娘肚子里那个没来得及出世的孩子。一朝事发，她还能活命？”
“届时她就算想找你算账，一来你全家人都已在我陈家的庄子上，她无从找起；二来……她压根也没有命来找你。”
柳姨娘猛地抬眼，目光紧紧锁住贺玉婉的眼睛，空气一时静谧。
城东的观音庙不算大，香火却旺，往来香客络绎不绝。
今日庙里的人不算多，三三两两的，倒也清净。
大殿里香烟袅袅，氤氲缭绕，佛像端坐在莲台之上，低眉垂目，神色慈悲，俯瞰着殿内往来的芸芸众生。
贺玉婉立于佛前，两手合十，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的睫毛微微垂着，嘴唇轻轻动着。
梅双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也合着十，低着头，安安静静的。
贺玉婉缓缓跪了下去，三跪九叩。
拜完，她直起身，从蒲团上站起来，理了理裙摆。
梅双上前几步，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双手递过去，压低声音说：“小姐，谢二公子让人送来的。说在寺庙后山的竹林边，有一处僻静的凉亭，他在那里等姑娘。”
贺玉婉接过纸条，将其展开看了看。纸上字迹清隽挺拔，正是谢珩的手笔，寥寥数语，言简意赅。
她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心底暗忖：果然如她所料，谢珩今日找她，便是要将那日落在他身上的佩子还给她。
她点了点头，将纸条叠好收进袖中，转过身，语气平淡：“走吧，去后山。”
后山的竹林不算茂密，却长势葱郁，青竹挺拔。
竹林边缘，立着一座小巧的石亭，静谧清幽，确实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梅双四处张望了会儿，确认四周确实没人来，面露疑惑，撇了撇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满：“谢二公子不是说要小姐在此处等他么？怎地没见人来？”
贺玉婉也在想这个问题。谢珩不是那种会失约的人。
除非——
她正想着，忽然听见了一阵脚步声，那脚步声从竹林另一头传来。
贺玉婉循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望去。那脚步声急躁，不像是谢珩。
等到那人走近了些，她定睛一看，果然不是谢珩，而是他身边的子信。
子信快步跑到两人面前，气喘吁吁，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贺玉婉见他这副模样，心中疑惑更甚，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子信？怎么是你？你家公子呢？”
子信直起身，喘了两口气，他的目光闪了闪。
“公子……”
他顿了顿，擦了擦额头的汗，“公子他……府中突然出了些事情，公子本来都已经来了，走到半路，却被国公爷叫回去了。一时半会儿走不开人，可想着贺小姐还在此处等着，于是便叫小的赶紧来，将东西还给贺小姐。”
他说着，从衣袖中掏出一只荷包。
那荷包精巧，束口处系着一根同色的丝绦，打了一个精致的结。
子信双手捧着那只荷包，递到贺玉婉面前。
贺玉婉的目光落在那只荷包上，顿了一下。
她接过荷包，解开丝绦，打开来。里面躺着一枚佩子，正是她那日落下的那枚。
她的手指在佩子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将荷包收好，抬起眼看向子信。
“出事了？严重么？”
子信的目光闪了闪，挠了挠后脑勺：“是……府里的一些事。公子说让小的不必多言，免得贺小姐担心。”
他说着，又顿了顿，像是觉得自己说得太含糊了，补了一句：“公子说，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只是……一时走不开。让贺小姐不必挂心。”
“公子让小的把东西带到，还说这回是他失约了，实在对不住贺小姐。下回他必亲自登门赔罪，请贺小姐莫要见怪。”
贺玉婉微微颔首。
“既如此，想必你家公子那边事忙。你快回去吧，别误了正事。”
子信点了点头，向贺玉婉拱了拱手，行了一礼，转过身沿着来路跑走了。
贺玉婉站在原地，目光望着子信离去的背影，眉头微微蹙着，眼底掠过一丝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