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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致成跪在地上，低着头，身子还在发抖，不敢抬头看他。
贺延的目光越来越冷。前几日他公务缠身，后宅的事他懒得管，听说两个儿子发生口角，只问了句万景月，万景月说不过是小儿打架，不必大惊小怪。他便也没放在心上。
如今一看，这哪里还是小儿打架？
“这伤，你跟我说是小儿打架？”
万景月的脸色更白了，她想要解释：“老爷，我……”
“闭嘴！”贺延猛地打断她，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贺延指着贺致文头上的伤，手气得发抖：“你看看！你把孩子打成这样，你跟我说是小儿打架？你就是这样管家的？就是这样教孩子的？”
万景月脸色霎时白了。
贺延又看向贺致成，眼底满是厌恶：“你在外面赌钱，在家里打兄长。我贺延怎么养出你这么个东西？我在世时尚且如此，我若不在了，这贺家会闹成什么样子？”
“爹，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贺延根本不听，他指着万景月：“你看看你教的好儿子！读书不成，赌钱倒是一把好手！打兄长也是一把好手！你是怎么教孩子的？这些年你把心思都花在哪儿了？”
贺延低头看着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厌恶。
“你把好好的一个孩子，教成了什么样子？十一岁就敢去赌坊，就敢借五百两银子！再过几年，是不是要把我贺家的家产都输光了？你教子无方，纵容包庇，慈母多败儿！说的就是你！”
“我今日若不教训他一下，日后不知道他还会做出什么事来。来人！”
两个小厮应声进来。贺延指了指跪在地上的贺致成：“把他拖出去，打二十大板！”
“老爷，成儿还小，他真的知道错了！求您再给他一次机会吧，他也是您的儿子啊！”
万景月想要扑过去，被常妈妈死死抱住：“夫人，冷静！冷静！”
贺致成也爬过来，抱住贺延的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爹，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您别打我！求您别打我！”
“知道错了？你在赌坊里借钱的时候，怎么不知道错？你拿砚台砸你兄长的时候，怎么不知道错？”
他一脚踢开贺致成的手，看了眼门口两个犹犹豫豫的小厮：“还愣着干吗？拖下去！”
两个小厮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贺致成，把他拖到厅外。贺致成拼命挣扎，嘴里喊着：“娘！娘！救我！我不要！”
板子落下，屋外传来贺致成的惨叫声，听得万景月心滴血地疼。
板子声听了，一个小厮走进来，低着头道：“老爷，二十大板打完了。成哥儿他......晕过去了。”
万景月听见这话，身子晃了晃，差点站不稳，常妈妈连忙扶住她。
贺延沉默了片刻。他的脸色也不好看，可他咬着牙，没有心软。
“把贺致成的东西收拾好，送去城外的松竹书院。即日启程！一年之内，不准回来！”
万景月脸色惨白如纸，泪眼婆娑：“老爷！老爷您不能啊！成儿才十一岁，那么远的地方，他一个人怎么行？他从小没离开过我！求老爷开恩！求老爷开恩！”
万景月哭喊着：“老爷，他姐姐的及笄礼就在不久之后了，成儿作为嫡亲的弟弟，难道也狠心不让他见一面吗？求老爷让他参加完及笄礼再走，求求您了！”
贺延转过身，看着她，那目光冰冷冷的。
“就是因为你处处纵容处处包庇，他才成了这副样子！当年还好没把庶子庶女交给你养，不然文儿也不知道会被你养成什么样！”
万景月愣住了。
贺延没有再看她，转身吩咐下人：“把这个逆子带下去。即刻启程，一刻都不许耽误。”
万景月还想说什么，常妈妈拽住万景月，在她耳边道：
“夫人，您别这样！这么多人看着呢！您越闹，老爷越生气。咱们不如从长计议，从长计议。”
万景月挣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贺致成被拖走。她的眼泪流了满脸，头发散落下来，看着狼狈至极。
贺延甩了甩袖子，转过身，大步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你若再拦，就让他别想再继承我贺家的家业。我贺家迟早得在这个逆子手上栽了，不如趁早断了这个念想。”
万景月心如刀绞，绝望地闭上了眼。
贺延收回目光，又补了一句：“还有。从今日起，成哥儿的月例停了。什么时候在书院表现好了，什么时候再说。”说罢，他快步离开了。
正厅里一下安静下来，万景月也在没有力气去闹。
袁姨娘站在一侧，拉着贺致文的手，唇角勾起一抹笑。
她适时开口：“夫人注意身子，我带着文哥儿先回去了。”
万景月一双眼睛含恨地望着她，恨不得现在冲上去将这贱人的脸撕碎。
赶在万景月开口之前，袁姨娘行了一礼，带着贺致文下去了。
袁姨娘前脚刚踏出正厅的门槛，就见一个人影匆匆赶来。
贺玉华跑得又快又急，她瞥见袁姨娘从正厅出了，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他们母子身上。
袁姨娘侧身让开，往旁边退了一步，微微低下头，行了一礼。
贺玉华没有还礼，只是登了她一眼。没工夫和她纠缠，贺玉华收回目光，几步踏上台阶，掀帘子进了正厅。
贺玉婉不疾不徐地赶来，她这位继母在她面前装出一副慈爱模样，她自然也得配合好，摆出孝女的姿态，去关心关心母亲。
她瞧见袁姨娘，唇角勾笑，停下脚步。
“大姐姐。”贺致文问了句好。
“四弟。”贺玉婉露出一抹笑，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回去好好养伤，头上的伤不是小事，让姨娘给你熬些骨头汤喝，补补身子。”
贺致文点了点头。
贺玉婉直起身子，与袁姨娘的眼神交汇。两人目光中都有几分试探的意味。
“姨娘辛苦了。”
袁姨娘微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大小姐客气了。”
贺玉婉没有再说什么，收回目光，抬脚跨进了院子。
袁姨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目光微微一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