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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完晚饭，贺玉婉放下筷子，接过梅双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嘴角。
“上消食茶吧。”她顿了顿，“就用外祖家送的那套青瓷茶具。”
春桃正在一旁伺候，闻言眼睛一亮，应声道：“是，奴婢这就去准备。”
她转身往茶房走，脚步轻快。
那茶具是难得的好东西，如今小姐特意点名要她来泡茶，想来是担心夏竹做事毛躁，把这茶具给毁了。
这差事交到自己手里，说明小姐心里是看重她的。
春桃想到这里，唇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夏竹正在角落里修剪花草，闻言手上动作一顿。她低着头，将那些话一字不漏地听入耳中。
她手里的剪刀一紧，咔嚓一声，好好的一枝花叶子被她齐齐剪断。
茶房里，春桃将那套新茶具摆了出来，取出一只茶盏，对着天光照了照，釉面光洁如玉，映出她得意的脸。
门帘一挑，夏竹走了进来。
春桃瞥了她一眼，讥讽道：“哟，夏竹，你怎么来了？”
夏竹走近，皮笑肉不笑地开口：“春桃，你鲜少做茶，想来不大娴熟，我特意来指导指导你。”
春桃动作一顿，抬眼看她，冷笑一声：“指导我？”
她上下打量了夏竹一眼，讥讽地笑道：“夏竹，你是觉得我得了小姐的重用，你心里不痛快吧？”
夏竹脸色一变。
春桃继续道：“你心里那点小九九，打量谁看不出来呢？昨儿熏香你就做的毛手毛脚的，小姐不信你，那也是情理之中呀。”
“你！春桃，那熏香一事分明就是你害我！”夏竹咬牙。
春桃把茶盏往案上一放，抱起手臂，“夏竹，我劝你一句，该认命就认命。小姐用谁不用谁，那是小姐的事。你在这儿酸溜溜的，有什么用？”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对了，夏竹，你不是爱给夫人通风报信吗？如今怎么不抢着做了？再去告一状啊，说不定夫人一高兴，把你从我这儿调走，又要赏你呢。”
夏竹的脸色瞬间涨红。
上回她将大小姐院里有玉观音的事告密给夫人，夫人和三小姐兴师动众来搜院子，结果一场空，反被大小姐羞辱了一顿。夫人回去后怒斥她无用，说她蠢，递错假消息害人。从那以后，她哪里还敢往夫人跟前凑？
夏竹深吸一口气，扯出一个笑：“行，你厉害。你泡，我看着。”
春桃冷哼一声，转身开始沏茶。
她先取了茶壶，用热水烫过，又取了一撮茶叶放进壶中。动作倒是有模有样。
夏竹站在一旁，看了几眼，忽然开口，“水温不对。”
春桃手上动作一顿，白了她一眼，没理她。
夏竹继续道：“这套茶具釉薄，水温太高会伤了茶盏。你这样倒进去，盏壁受热不均，回头容易裂。”
春桃咬了咬牙，依旧没理她。
夏竹又上前一步，指着她的手法：“你这样注水也不对，应该沿着盏壁慢慢注，你这样直接冲下去，茶叶都冲散了，还能喝出什么味道？”
春桃终于忍不住了，猛地回头：“夏竹！这儿用不着你来教！闭上你的嘴！”
夏竹却不恼，反而笑吟吟地看着她：“我是为你好。你若是泡坏了茶，小姐怪罪下来，我可不想被你连累。”
春桃气得脸都红了，转过身去，不再理她。
夏竹却不依不饶，又凑上来，伸手要去纠正她的动作：“你看你，手这么僵，茶盏都端不稳。”
“别碰！”春桃见她要碰茶具，下意识伸手一拦。
一拦，用力过甚，手肘撞上了夏竹伸过来的手，夏竹的手又撞上了她手里的茶盏
啪——
茶盏摔在地上，碎得不成样子。
春桃一时之间愣住了，她低头看着地上的碎片，脑子里嗡的一下那可是忠勇将军府送来的茶具！何等珍贵？就这么被她摔碎了？
夏竹见状，连忙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笑几乎压不住。
“哎呀，春桃，你闯祸了。”
“你！”春桃的眼睛瞬间红了，“夏竹，你故意的！”
夏竹歪了歪头，一脸无辜：“春桃，你可别冤枉人。我怕你做茶做得不好，恐在小姐面前丢脸，这才好心来指导你，你自己不小心摔碎了茶盏，怎么还怪到我的头上？”
她见春桃听见这话脸上怒气更甚，心里更加痛快：“这可是忠勇将军府送来的名贵茶具，就这么被你打碎了。你快收拾收拾，准备后事吧。”说完，夏竹忍不住笑了。
春桃的脸色又青又白，她猛地扑上去，一把推在夏竹肩上：“我让你害我！”
夏竹没想到她突然发力，被推得踉跄两步，险些没站住。她反手就抓住春桃的头发，使劲一拽：“春桃！你疯了吧！”
“啊！！！”春桃被拽得头皮发疼，惨叫一声，抬手去挠夏竹的脸。
“夏竹你个贱人，就是你害我！你就是记恨我得了小姐青眼！”
“放屁，是你自己不小心，还想赖我？”
“我跟你拼了！”
两人扭打在一起，骂声不断。
秋菊正在廊下收拾针线篓子，听见茶房里的动静不大对，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匆匆忙忙地往茶房赶去。
她推开门，只见春桃和夏竹两人正打得厉害，茶盏更是碎了一地，稍有不慎就会被划伤。
她吓了一跳：“哎呀！你们快别打了！快住手！”
两人压根不搭理她，反倒是打得更起劲。秋菊有些焦急，犹豫再三上前伸手去拽春桃，想要将两人分开。
春桃正打得眼红，根本不管身边是谁，胳膊肘往后一撞。
“啊！”
秋菊惨叫一声，捂着鼻子蹲了下去。忽然，她感觉手心一阵温热。松开手一看，满手都是血。
旁边一个小丫鬟闻声探头进来，正好看见这血淋淋的一幕，吓得尖叫起来：“秋菊姐姐流血了！快来人啊！”
几个小丫鬟闻声跑过来，围在秋菊身边，用帕子给秋菊止血。
“快去请人！”
“都给我住手！！”茶房此时堆满了人，冬梅好容易才挤进了门，看见满地狼藉，脸色一沉。
她冲上前，伸手扒开两人。可春桃和夏竹已经打红了眼，撕扯间又将冬梅扯了进去。
冬梅被拽得东倒西歪，一不小心撞翻了旁边的茶案。剩下的茶具从案上滚落，摔得粉碎。
“小姐！小姐不好了！”小莲一路飞奔到正屋，气喘吁吁。
贺玉婉原本在榻上歇息，闻言睁开眼。
小莲上气不接下气，“春桃和夏竹打起来了！忠勇将军府送来的那套新茶具也、也碎了。”
贺玉婉掀起眼皮，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正是她想看到的。
这些日子她故意放纵春桃和夏竹，让她们争，让她们斗，把她们的心气越养越高。等的就是这一天，等她们闹得不可收场，自己把自己作死。
就在她进门的瞬间，春桃猛地一推，夏竹往后倒去，摔在碎瓷片上。
夏竹吃痛，一下子发了狠，抓起一片碎瓷就要往春桃身上划。
春桃抬手一挡，把瓷片一掌拍掉。那碎瓷飞溅起来，直直朝着门口飞去。
贺玉婉来不及躲，只觉得手臂一凉。
“小姐！”梅双惊叫。
春桃和夏竹这才停下来，看见贺玉婉手腕上的血，脸上刷地白了。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小厮的声音：“老爷，这边请。”
贺延踏进院子。他本是应贺玉婉之邀，来永宁院喝茶的。
那套新茶具是贺玉婉外祖家不远万里送来的，女儿孝心特意请她来品鉴，他自然要来。
刚跨进院子，就看见茶房处灯火通明，门口站着几个瑟瑟发抖的小丫鬟，里面隐隐传来哭声。
贺延眉头一皱，大步走了过去。
茶房门口几个小丫鬟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竟是老爷来了，吓得跪地，声音发颤，“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