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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5章让人生中多一点甜(第1/2页)
千层油糕的外皮是松软的，但同时又带着韧性，咬下去的瞬间，外皮轻轻回弹，像是在跟牙齿打招呼。
但随着牙齿的切入，内层的糕体露了出来，一层、两层、三层……
陈树根愣住了。
这糕，怎么是层层叠叠的？
口感绵密、松软又有韧性，整整六十四层层层分明，咀嚼的时候体验感非常好。
然后，一股甜香渗了上来。
很甜，但不腻，伴随着那股绝佳的层次感，一点一点地渗出来，似乎还有一种淡淡的桂花香，沁人心脾。
他嚼了两口便停了下来。
不是因为吃的太急被噎着了，而是口腔中这股味道，实在是太好吃了！
好吃到他想起了小时候。
那个时候，爹娘还活着，每年过年的时候，他们家里都会蒸糖糕。
蒸好的糖糕白白的、软软的，咬一口下去，简直能甜到人心里。
他小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每天睡醒都可以吃到糖糕，一天吃三顿！
可后来，他南下打工了，挣钱了，再去买糖糕的时候，就发现味道不一样了。
同样的白白胖胖，甚至包装更为精美，可他吃了两口却咽不下去了。
正如那句诗一样：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早已经尝过生活的酸甜苦辣后，他再也无法像吃不到糖的少年时候一样，对一块放足了糖的糖糕念念不忘了。
可如今，这个千层油糕却在一瞬间让他回忆起了小时候的那种感觉。
并非是单纯的甜，还有跟着甜一起而来的，真真切切的幸福感！
不知怎么的，陈树根的眼泪大滴大滴的落了下来，止都止不住。
他拿手一抹，结果糊的满脸都是。
陈树根也不管了。
他一边淌着眼泪，一边吃，一块接一块地把千层油糕往嘴里送。
三块麻将大小的小糕点，被他吃了接近十分钟，他觉得自己不像是在吃糕点，而是在品尝过去那些幸福的回忆。
爹娘的笑脸、冬天灶边温暖的火、整个村子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妹妹扎着羊角辫、喊着哥哥跑来的样子……
那些早已模糊的、以为早已被岁月磨平的幸福，在这一刻，全都涌了回来。
当察觉到千层油糕已经吃完后，陈树根心中升起了一股空落落的感觉。
就好像是第一次在医院拿到诊断书时一样，整个人都是空的。
可紧接着，他的肚子又叫了一下，不只是心里空，他的胃也空落落的。
三块千层油糕并不大，对于一个正常成年人来说，只能算是开胃而已，何况是他这种许久没有正常吃饭的人了。
于是，他又瞄向了那碗清润百味粥。
粥还冒着热气，奶白色的粥面上浮着一层枸杞和莲子，看着就暖和。
他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入口中。
粥体浓稠绵滑，入口即化。
紧接着，许多不同的、有滋补功效的食材在舌尖上层层展开……
大米的醇香打底，枸杞的鲜甜点缀，莲子的清淡收尾，和谐又统一。
一口喝完咽下去，从喉咙暖到胃里，再从胃里扩散到四肢百骸。
陈树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现在感觉浑身都是暖洋洋的，尤其是胃，感觉特别特别的舒坦。
原本因为癌症而产生的恶心、反胃、烧灼感，都在这一刻消散得无影无踪。
而且不是心理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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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真真正正的满足感！
陈树根忍不住又舀了一勺。
然后又是一勺。
一勺接一勺，直到那碗清润百味粥见了底，他把碗底最后一点粥都倒进了嘴里，那股怅然若失的感觉更重了。
这种温暖的感觉，于他而言，就像是久处黑暗之中，然后突然看见了一缕光，他一直追着光在奔跑，沐浴着阳光，可是跑着跑着，那缕光突然消散了。
这种巨大的落差感，要比刚才吃不到千层油糕时的感觉还要强烈。
陈树根呆呆地坐在桌前，手里还攥着空碗，迟迟没有放下。
莫名的，他生出一个想法。
他不想现在死了。
就算最后的结果依旧无法改变，但他也想在德胜楼多吃上一段时间，给自己苦涩的一生，多留下一点甜。
可这个想法出现没多久，陈树根便狠狠揉了揉眉心，将念头压了下去。
那可是两百万啊！
这笔足够妹妹安稳度过大半生的钱财，怎能因自己的口腹之欲就放弃呢？
这也太自私了吧？
就在这时，小胖又端着托盘过来了。
这一次，托盘上放着的，是一只完整的菠萝面果儿，足有成年人脑袋那么大，金黄油亮的外壳上，菱形的纹路纵横交错，顶上的绿叶鲜嫩欲滴。
除此之外，他身后还跟了一名服务员，端了一碟切成小块的烤肉，皮色金红油亮，散发出淡淡的焦香。
“大哥，您的菠萝面果儿好了！”小胖把面果儿放下，又指了指那碟烤乳猪，“这个是额外送您的，鸿运脆皮烤乳猪！”
“这道菜寓意可好了！”
小胖笑眯眯地补充道：“鸿运当头、红红火火、金玉满堂！吃了这道菜，您过去的不顺心就会全部烟消云散，接下来的一年顺顺利利、心想事成！”
陈树根嗅着那股往他鼻子里钻的烤肉香，又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问道：“这……这为什么要额外送我这个呀？”
“嗨！”
小胖无所谓地摆摆手，“这不是您赶巧了吗？正常情况下，鸿运脆皮烤乳猪是要提前三天预定的，因为现烤就得三个小时，还得选材、提前腌制什么的。”
“不过今天刚好有个食客退单了，所以他之前预定的这一整份，就全部切成了小块，当成员工福利给我们吃了。”
“我现在是大堂经理，所以分到的多一些，就把我的那份给您匀了一点。”
小胖从身后的那名服务员手中接过了那碟烤乳猪，将盘子往陈树根面前推了推，语气真诚道：“大哥，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咱们开心一点！”
陈树根低头看着那碟烤乳猪，又看了看那个比脑袋还大的菠萝面果儿，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这种温暖的善意，在他过去三十多年的人生里，太少了，少得让他几乎已经忘记了这种感觉是什么滋味。
可现在，它就这么端端正正地摆在他面前，金黄油亮，热气腾腾。
怎么办？
自己还要选择在这里死吗？
给自己妹妹留上两百万，却会害了眼前这个给予自己善意的年轻人。
他真的会过意不去的。
可那是两百万啊……
陈树根觉得自己此刻走到了人生的岔路口，不管选哪条都不对。
“先吃吧。”无从抉择时，他仿佛听见了自己内心深处的声音：“重要的是先享受当下，其他的事情先放在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