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暴富小说】 baofutxt.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111章特务处行动队到了(第1/2页)
行动队到达金山卫外围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四野漆黑一片,只有远处天边偶尔闪过几道暗红色的光——那是日军的炮弹落地时的闪光,一下一下的,像远处的闪电,却听不到声音,距离太远了。车队在一条被炸得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着前行,车灯不敢开,司机只能借着微弱的星光摸索着往前开。沈碧瑶坐在第一辆卡车的驾驶室里,手里攥着一张地图,借着火柴的光看了又看。
“前面就是金山卫了。”司机是本地人,操着一口浓重的浙江口音,声音压得很低。“长官,再往前走,就能看到阵地了。”
沈碧瑶没有说话。她把地图折好,塞进口袋里。
车队在一座被炸毁的村子外面停了下来。村子不大,十几户人家,房子倒了半边,剩下的半边也烧得只剩下黑漆漆的墙壁。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和腐臭的气味,混在一起,刺鼻难闻。吴敬中从第二辆卡车上跳下来,走到沈碧瑶面前。他穿着一身灰布便装,头上戴着一顶礼帽,看起来不像一个特务队长,倒像一个跑买卖的商人。但他的眼睛很亮,在黑暗中像两颗烧红的炭。
“沈副队长,不能再往前开了。再开,鬼子的侦察机就看到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下车,徒步。所有人带上武器和物资,跟我走。”
沈碧瑶点了点头,转身去传令。行动队的队员们从卡车上跳下来,有的扛着枪,有的背着弹药箱,有的抬着担架,有的拎着药品箱。五百人在黑暗中摸索着,排成一条长龙,跟着吴敬中往阵地方向走。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喘息声,还有偶尔传来的金属碰撞声,叮叮当当的,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路越来越烂。被炮弹翻过的土地松软得像棉花,一脚踩下去,陷到脚踝,拔出来的时候鞋子差点留在泥里。路两边的树被炸断了,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枝干焦黑,像是被火烧过。沈碧瑶走在队伍中间,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赶。她的军装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背上,凉飕飕的。她顾不上擦汗,只是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一步一步地走。
李涯走在队伍后面,扛着一箱药品,肩膀上压出了血印子。他的军装是新的,来之前刚发的,领口还别着训练班的学员章。他今年二十一岁,刚从特务处训练班毕业不到三个月,分到电讯组还没坐热板凳,就跟着沈碧瑶来了金山卫。他不知道金山卫是什么样的地方,不知道炮弹落下来是什么声音,不知道死人是什么样子。他只是在沈碧瑶看他那一眼的时候,觉得自己应该来。
队伍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了坑道的入口。几个士兵蹲在洞口旁边,手里端着枪,警惕地看着黑暗中的人影。吴敬中走上前去,亮出了证件。
“特务处行动队。奉戴先生命令,增援金山卫。”
哨兵看了看证件,又看了看后面黑压压的人群,点了点头。“进去吧。旅座在指挥部。”
行动队开始鱼贯进入坑道。就在这时候,天空中传来了尖锐的呼啸声。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像一列火车从头顶开过来,又像什么东西在撕裂天空。李涯第一次听到这种声音,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觉得耳朵疼,脑袋嗡嗡响。他抬起头,想看看天上有什么,但什么都看不到。
“炮击!”吴敬中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又急又厉。“卧倒!找掩护!”
李涯还没反应过来,一颗炮弹就在不远处炸开了。轰的一声巨响,大地剧烈地颤抖,他被冲击波掀翻在地,手里的药品箱甩出去老远。泥土和碎石像雨点一样落下来,砸在他身上、头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他的耳朵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到了。他趴在地上,浑身在发抖,双手抱着头,眼睛紧闭着,嘴里念叨着什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又一颗炮弹落下来,更近了一些。爆炸的闪光透过眼皮,刺得他眼睛疼。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我会死在这里。不是怕,是一种从未有过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恐惧。他想起训练班教官说的话——上战场的第一天,你就死了。不是身体死,是心里的那个你死了。他不信。现在他信了。
沈碧瑶在炮弹落下的瞬间就趴在了地上。她不是第一次听到炮声,在特务处培训的时候,她听过枪声、爆炸声,但那种听和现在这种听完全不一样。培训的时候,你知道那是教官在放炮,你不会死。现在,你知道下一颗炮弹可能就落在你头上。她的手在发抖,但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听到了有人在喊叫,有人在哭,有人在骂。她抬起头,借着炮弹爆炸的闪光,看到了趴在前面不远处的李涯。他蜷缩在地上,双手抱着头,浑身在发抖,像一只被吓坏了的小动物。他的药品箱甩出去好几米远,里面的药瓶滚了一地,有几个已经碎了,白色的药粉洒在黑色的泥土上,格外刺眼。
沈碧瑶猫着腰冲了过去。炮弹还在落,一颗接一颗,爆炸的闪光一下一下地照亮了黑暗中的阵地。她跑到李涯面前,蹲下来,抓住他的胳膊,用力把他往坑道口的方向拖。
“起来!跟我走!”
李涯睁开眼睛,看到是沈碧瑶,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他浑身还在抖,腿软得像面条,站不起来。
沈碧瑶把他从地上拽起来,拖着他往坑道口跑。李涯踉踉跄跄地跟着她,脚步不稳,好几次差点摔倒。沈碧瑶的力气不大,但她抓得很紧,指甲几乎嵌进了他的胳膊里。一颗炮弹在身后不远处炸开了,气浪把他们推了一个趔趄,两个人差点一起摔倒。沈碧瑶稳住身子,继续拖着他往前跑。
坑道口就在前面,黑黢黢的,像一个张开的嘴巴。沈碧瑶把李涯推了进去,自己也跟着钻了进去。坑道里很暗,马灯的光线昏黄,照在土壁上,把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李涯靠在洞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煞白,嘴唇没有血色。他的手上全是泥,指甲缝里嵌着土,手心被碎石划破了几道口子,渗着血,但他感觉不到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1章特务处行动队到了(第2/2页)
沈碧瑶看着他,没有说什么。她转身又冲了出去,去接应其他队员。
炮击持续了不到十分钟就停了。吴敬中在坑道口清点人数,一个一个地数,数了两遍。五百人,除了几个轻伤的,没有人阵亡。他松了一口气,靠在洞壁上,用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的礼帽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灰,但他站得很直,声音很稳。
“各班排清点武器物资,报上来。”
队员们陆续从坑道口钻进来,有的扛着枪,有的背着背包,有的抬着伤员。他们的脸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恐惧,但没有人哭,没有人闹。他们在坑道里找地方坐下,有的靠在洞壁上闭着眼睛,有的蹲在地上擦枪,有的小声交谈着。李涯还坐在刚才的位置上,一动不动。他的脸色还是很白,但手不抖了。他看着自己的手,手心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血珠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他看了一会儿,把手攥成了拳头。
吴敬中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脸。“第一次上战场?”
李涯点了点头。
“怕不怕?”
李涯沉默了一下。“怕。”
“怕就对了。”吴敬中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怕的人是傻子。但怕完了,还得打。不打,就回不去了。”
他转身走了。李涯看着他的背影,愣了很久。他想起沈碧瑶拖着他跑的时候,她的手抓得很紧,指甲嵌进他的胳膊里,很疼。但那种疼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
沈碧瑶从坑道深处走回来,手里拿着一卷绷带和一瓶碘酒。她在李涯面前蹲下来,拉过他的手,开始给他处理伤口。碘酒涂上去的时候,李涯疼得龇了一下牙,但没有缩手。沈碧瑶的动作很快,很轻,绷带缠得整整齐齐的。
“沈副队长,”李涯的声音很低,“我刚才——是不是很丢人?”
沈碧瑶没有抬头。“不丢人。谁第一次都这样。”
李涯看着她,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吴敬中走过来,站在沈碧瑶旁边。他看着坑道深处,那里有马灯的光线在晃动,有人在走动,有人在说话,声音远远地传过来,模模糊糊的,像是在水里说话。
“沈副队长,这批年轻人,见了血才能长大。”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今天见了血,明天就不怕了。”
沈碧瑶站起来,把剩下的绷带和碘酒塞到李涯手里。“去给其他人包扎。他们也有伤。”
李涯点了点头,站起来,走了。
沈碧瑶站在那里,看着坑道深处。她的目光穿过昏暗的灯光,穿过来来往往的人影,穿过那些堆满弹药箱和粮食袋的仓库,落在更远的地方。她知道陈东征的指挥部在坑道的最深处,从她站的地方走过去,要拐好几个弯,走好一会儿。她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是在看地图,是在打电话,还是在睡觉。她不知道他瘦了多少,老了多少,伤了多少。她只知道,他在这里。她也在。
吴敬中看着她,没有打扰她。他转身去检查队员们的装备了。
沈碧瑶站了很久,然后转过身,朝着坑道深处走去。她的脚步不快,但很稳。她走过仓库,看到堆得整整齐齐的弹药箱和粮食袋;走过野战医院,看到躺在病床上的伤员和忙碌的医护人员;走过士兵的宿舍,看到靠在洞壁上打盹的士兵。那些士兵看到她,有的站起来敬礼,有的点头,有的只是看着她。他们不认识她,但他们看到她少校衔的领章,知道她是军官。
她走到一个拐角处,停下来。前面就是陈东征的指挥部了。门口站着两个卫兵,手里端着枪,腰杆挺得笔直。她站在那里,听着里面的声音。有人在说话,是陈东征的声音,很平静,在部署明天的防御。她听了一会儿,没有进去。
她转过身,走回了野战医院。那里需要她。那里有伤员,有血,有她没有见过的人。她可以在那里帮忙,可以换药,可以包扎,可以写信。她可以做很多事。她不用急着见他。他已经在这里了,她也在这里了。她可以等。等他有空了,等他不忙了,等他想起她了。她会等。她已经等了一年多,不差这几天。
她走进野战医院,走到老刘面前。“刘医生,我来帮忙。”
老刘抬起头,看到是她,愣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她的表情,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指了指旁边的一排病床。“那里有几个刚送来的伤员,需要换药。你去吧。”
沈碧瑶点了点头,走过去,蹲下来,开始给伤员换药。她的手很轻,很稳,碘酒涂在伤口上,伤员疼得咬紧牙关,但没有喊出来。她一边换药一边跟伤员说话,问他叫什么,哪里人,家里还有什么人。伤员回答她,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她说打完仗就能回家了,伤员笑了。那个笑容很淡,像冬天的阳光,不暖,但亮。
她不知道,陈东征已经知道她来了。王德福跑进指挥部,在他耳边说了一句:“旅座,沈组长来了。行动队的副队长。”陈东征正在看地图,手指停了一下。他没有抬头,没有说话。过了很久,他才点了点头,说了一声“知道了”。
他没有去找她。她也没有来找他。两个人在同一个坑道里,隔着一千多米的距离,各自做着各自的事。外面还在打炮,大地还在颤。但他们知道,对方就在那里。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