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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元年的正月初一,来得格外肃穆,紫禁城新桃换旧符。
天还没完全透亮,赵不全就醒了,往年都是被城外的鞭炮声吵醒了,可今岁逢了国丧,军民男去冠缨,女去首饰,需要素服二十七天。
在京官员及百姓百日内不得嫁娶丶作乐,紫禁城内,天子脚下,自是要求极为严格,可外省的倒不是一板一眼的照做,但受「上行下效」影响,士绅阶层怕惹事端,主动简化年俗以示哀悼。
他趴在炕上,年节少了爆竹声,气氛更是压抑,少有喧闹,与去岁的「普天同庆」全然不同,自感怅然若失,从今儿开始,这天下就要改叫雍正元年了。
自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十三日崩驾,当月二十日雍正即位,但年号要等到第二年正月初一才正式启用。
这是规矩,古往今来新皇帝登基当年仍用先帝年号,以示孝道,待到次年元日,方才改元。
按照礼部拟定的仪注,雍正元年正月初一黎明,世宗宪皇帝诣寿皇殿大行礼。
是日,内外照例停止举哀,这是雍正登基后的第一个元旦,先帝梓宫尚在景山寿皇殿,一切庆典从简,不得作乐。
朝廷有这样的规矩,国丧期间不得演戏,这些都是陈年旧例,名伶戏班大都停演,或寻了其他的行当谋生,可仍是有些富豪权贵之家,存着侥幸的心理,请了戏班子,被他人捅到了顺天府,紧接着雍正一连下了几道旨意。
国丧期间几处演戏的从严惩处,下大狱丶流放宁古塔,戏班子的人也是受了牵连,更是自此后,雍正朝立了规制,平日里各省文武官员和京师各有司衙门职官,一概不许养戏班子,一概不许唱堂会。
文恬武嬉固然助长颓风,但官员平日家中喜庆婚筵也就是图个喜庆热闹,可雍正是个刻薄寡义的性子,一句「不看戏女人就不生孩子了」,弄得朝野上下官员大眼瞪小眼,全没人再提这事。
赵不全翻了个身,想起了昨日在街上看到的情景,新君御极,又是改元大庆的日子,被国丧大礼拘得发急的人们顿时如囚鸟出笼,撒了欢儿了。
家家户户换了「新桃符」,贴得却是白纸黑字的春联,门楣上挂着白布,国丧未过,喜庆之中带着几分肃杀。
卖年画的摊子稀稀拉拉,倒是卖素色纸张的多,老百姓要糊窗户丶裱灯笼,都用不得大红大绿。
他摸了摸怀里那张雍正御笔的纸条,口袋里还有一两七钱的银子,叹气咬牙爬了起来。
今儿是会考府报到的日子,误不得。
赵大业比他起得早,在灶房里热了一碗剩粥,又蒸了两个窝头,端到桌上闷声道:
「吃了再去。」
赵不全坐下喝了一口粥,立时烫得嘴歪眼斜。
赵大业坐在对面,看着他欲言又止半天:
「会考府是十三爷管着?」
「嗯。」
「十三爷那人,」赵大业吞吞吐吐不知想说什么,「听说是个厉害的。」
赵不全抬头看了他爹一眼,忍不住笑了:
「爹,您就别操这些心了,十三爷厉害不厉害,跟咱有什么关系?我是去当差,又不是去打架。」
赵大业无非还是顾忌自个的身份,连雍正都知道他原先跟着老八丶老十四,而他儿子赵不全今儿要跟着怡亲王办差,终是怕自己儿子受委屈,处处被人挤兑丶穿小鞋。
不过这般想,原也是有些道理,十三阿哥跟着雍正与「八爷党」斗了十四年,发生的事太多,个中扭打辱骂如家常便饭一般。
自康熙四十七年后,史料上对于十三阿哥胤祥的记载是少之又少,大抵是康熙自此对胤祥多加冷落,或是恶语相向,而后雍正即位之后,为保自己这个十三弟的声誉,修了史书,删了「恶名」,这才使得后世史料中关于胤祥的记载出现了十三年的空白。
吃过饭,赵不全换了一身乾净的棉袍,虽还是那件打了补丁的,可赵大业昨晚帮他洗了,又用熨斗烫平,瞧着倒比往日齐整了些。
北京城的正月初一,比平日里更显得安静,鞭炮声没了,街上行人更是稀少,家家户户闭门守岁,偶尔有几个穿新衣的孩童在巷口玩耍,见了赵不全,也是不认生,笑嘻嘻地喊了一声「过年好」。
赵不全摸了摸口袋,摸出几文钱,一人给了两个,孩子们欢呼着跑了。
他站在巷口,看着那些孩子的背影,忽然想起前世小时候过年,也是这般的满街跑,手里攥着长辈给的压岁钱,舍不得花,又忍不住想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