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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第90章(第1/2页)
只是需要交一张半寸照片做准考证。
年轻人转身从抽屉取出个小纸袋——两年前去天津办通行证时拍的照片,模样与现在并无二致。
准考证由翠萍转交到手那日,他特意提前去认了路。
青砖拱门内的空旷安静,只有槐树影子在地上缓慢移动。
八月初的录取通知书送到时,父亲大清摆了桌酒席。
只请了中院后院几户近邻,红霞一家自然也来了。
王老爷子夫妇年事已高,终究不便走动。
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
孩童们追逐笑闹的声音惊飞了枣树枝头的麻雀。
赵家那个叫兴邦的半大少年嫌这群孩子太吵,几次拒绝加入游戏。
许大茂脾气上来,两人便打了赌——谁输了就听赢家的。
结果刚摆开架势,兴邦就被对方一个绊子放倒在地。
这下可好,赵家两个小子缠着要学功夫。
许大茂哪敢答应,自己还没出师呢,万一被师父知道非挨棍子不可。
最后只得求到年轻人跟前。
年轻人便教了几式简单的散手,嘱咐他们自己练着防身。
这些招式没正经师承,全是他平日琢磨出来的,对付寻常人足够,若遇上练家子就不顶用了。
九月一日清晨,年轻人踏进了机械专业的教室。
课后他却把土木科的全套教材都搬回了家。
同一天还有桩意外之喜——翠萍说起她们单位负责十月盛典的筹备工作,能给家属作担保进现场观礼。
旁人或许懵懂,年轻人却清楚这场合的分量。
这样的历史时刻怎能错过?他当即说服全家人都去,连襁褓里那个四个月大的小娃娃也要带上。
翠萍看他的眼神有些诧异。
怀里的婴孩正咬着手指吐泡泡,带去能做什么呢?
何雨注嘴角扬起弧度:“萍姨,这种机缘怕是几代人都未必能遇上。
小思毓交给我抱着,往后她得记我这个哥哥一辈子。”
“就数你点子活络。”
陈兰香的声音从灶台边飘来,“场面上人山人海的,不怕惊着孩子?”
“棉花团备好了,塞住耳朵就成。
总不能全家都去观礼,独留她看家吧?”
“那我守着家也成。”
“娘,您会遗憾的。”
老太太颤巍巍地扶着桌沿:“太太腿脚不利索,不如让我照看娃娃?”
何雨注没接话,目光转向王翠萍。
“带上吧。”
王翠萍咬了咬下唇,“我可不愿那丫头长大后埋怨我。”
她比谁都清楚这场典礼的分量——前些日子彻夜排查隐患,就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
何雨注说得对,有些机会错过了就再也追不回。
外省的人想来却来不了,身在四九城若主动放弃,那真是……
最终定下同行名单:何家全员、老太太、许家老少、乔令仪,还有裹在襁褓里的王思毓。
十月一日的广场被黑压压的人潮淹没。
下午三点整,电波载着那句震动山河的宣告传遍每个角落。
三十万人的欢呼像火山喷发般炸开,声浪撞得人耳膜发颤。
何雨注护着家人挤在观礼人群中。
陈兰香怀里的婴孩因耳中塞着棉絮,并未被震天的声浪惊哭——否则这全场最年幼的参与者,怕是要成为典礼上唯一嚎啕大哭的存在了。
几个孩子喊哑了嗓子,连素来拘谨的老太太也随着人潮挥舞起手臂。
后续的与群众持续到日头西斜,无数双手掌拍得通红发烫仍不肯停歇。
散场时没人觉得疲惫,只有沸腾的血在血管里奔涌。
那晚四合院里许多窗户亮到深夜。
典礼的热度在胡同里持续发酵,尤其当前院住户得知后院几家都去了现场之后。
何雨注却已回到书堆里——他像是拧紧了发条,终日埋首于试卷与图纸之间,连休息日也只见他指尖翻动书页的残影。
何大清夫妇以为儿子课业吃力,私下劝过好几回:“考不过也不打紧,咱家灶台永远给你留着。”
他们不知道的是,王校长早已为这个学生破了例。
国庆前那场单独考试,何雨注交出的答卷让教授们啧啧称奇。
超常的记忆力与思维速度支撑着他同时啃下机械与土木两门专业——仿佛这具年轻身体里装着
一九五零年七月,蝉鸣震耳的季节。
院里孩子们等着何雨注放假带他们去护城河摸鱼,等来的却是“柱子不见了”
的消息。
学校值班教员从档案堆里抬起头:“何雨注?他两个月前就毕业了,双学位证书早领走了。
实习岗位给他留着,人家说自有去处。”
王校长曾把那个固执的青年叫到办公室长谈。
夕阳透过格窗分割着地板,少年脊梁挺得笔直,最终老校长只是挥了挥手。
消息辗转传到王红霞耳中时,她正被潮水般涌进城的登记表淹没。
这半年四九城像个不断膨胀的容器,工人、教师、谋生计的流动人口……还有需要甄别的暗流。
当她终于抽身赶往何家,却看见堂屋桌上躺着军管会送达的入伍通知书,门楣已经钉上了“光荣之家”
的牌匾。
她站在盛夏灼热的光线里,半晌才找回声音:“我这就去问明白。”
何家收到那份盖着红印的文书和那块沉甸甸的木牌时,何大清伸手就要往外推。
仗打了那么些年,枪子儿底下能囫囵个回来的人有几个?儿子偏往那条道上走,不是昏了头是什么。
最后还是老太太一声低喝,把他拦在了门里。
早些年那边拉壮丁,人一带走便如同石沉大海,能捡条命回来的那是祖上积了德。
如今这兵当得却不一样,文书规整,还有块牌子送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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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摩挲着牌子上冰凉的漆面,总觉得这背后藏着的分量,怕是不轻。
何大清拧着脖子,到底没再吭声。
跟那些人拧着来,自家能讨着什么好?
人一走,屋里便只剩下烟草烧灼的呛味。
何大清蹲在门槛边,一口接一口地抽,烟雾笼着他铁青的脸。
陈兰香挨着他蹲下,声音发颤:“他爹,你倒是想个法子……我就这一个儿。”
“法子?我有什么法子!”
何大清把烟杆往地上一磕,“他就听过我半句话?平日里你总由着他,如今可好,一声不响就披了那身皮!”
“什么皮不皮的,嘴上把个门!”
老太太从里屋出来,手里还攥着那块木牌,“这话传出去,你是想让人往上面递材料?”
“我……我这不是急糊涂了么!”
何大清捶了下膝盖,“这混小子,天大的事,竟瞒得滴水不漏。”
“哪里是没漏过风声?”
老太太望着堂屋角落,眼神有些飘,“这一整年,家里那间暗室塞得满满当当,尽是能久放的米粮干货。
柱子还催着我们把旧票子、银元都兑成了新钱,让存什么折实储蓄……唉,他怕是早就在心里盘算好了。”
“那也该先跟家里通个气啊。”
陈兰香抹了把眼角,“他就这么怕我们拦着?”
“这话,”
老太太瞥了她一眼,“你该问问自个儿。”
压抑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响起来。”这傻孩子……为什么非得走这条路……”
“行了,走都走了。”
老太太语气硬了些,“那位王同志不是说了么,除非队伍上不要他,家里若是闹,那是要记进他档案里的。
往后不管读书还是谋差事,都难。”
“那他总得告诉咱们去了哪儿吧?”
何大清闷声道。
“等王同志的消息吧。”
老太太叹了口气。
屋里沉默下来,只听见窗外风吹过枯枝的细响。
老太太心里清楚,她称呼王红霞为“同志”,一来是交情没到那份上,二来对于那些人,她心底始终存着几分谨慎。
至于王翠萍,那是早先在军管会便相识的。
如今两家走得近,王思毓白日里几乎都是陈兰香在照看,再客套便显得生分了。
不去向王翠萍打听,是因她近来忙得时常不见人影。
王思毓眼下直接住在何家,何雨水则时不时去王家陪小满睡,许小蔓偶尔也凑过去。
后来王翠萍得了信,听说外甥竟去参了军,先是一愣,随即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
只是瞧见何家人个个愁云满面,她赶忙把那点神色压了下去,换上副宽慰的模样。
王红霞板着脸数落了几句,很快又转了口风。
她告诉何家人,仗差不多打完了,新兵用不着上前线。
还说会托人打听,若单位里有熟识的,定会请他们在队伍里多照应。
这番话让何家悬着的心往下落了落。
还是王红霞门路广,不出两日就有了消息。
她特意过来传话,说何雨注进了京郊某部的新兵连,一切都好,她也会找人关照。
何家自是千恩万谢。
夜里,何大清蹭到陈兰香边上,压低了声音商量:“孩子他娘,要不……咱再生一个?这大儿子,唉!”
“滚一边去!”
陈兰香顿时火了,一脚把他蹬下炕,“今儿个你睡东厢房去!我儿子好着呢!”
“至于么……”
何大清还想辩两句。
陈兰香已经抄起鸡毛掸子指着他鼻尖。
何大清缩缩脖子,悻悻地裹上衣裳,趿拉着鞋出了门。
中院那小子当兵的消息,院里几家也都知道了。
贾张氏关起门来,笑得见牙不见眼,直说何家养出个傻的。
这话她只敢在家里念叨——贾老蔫怕隔墙有耳,何家来往的那些人,他们可惹不起。
他家那两间倒座房终究是买下了,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老太太没涨价,贾张氏便逢人就说自家占了便宜,气得前院几家牙痒痒。
刘海忠先前听说何雨注上了职业学校,很是不屑。
谁知转过年来,那学校竟升成了中专,毕业还包分配,去的还是干部岗位。
他为此闷了好些天气,家里两个半大小子便遭了殃——刘光天挨了揍,刘光齐挨了骂,刘光福因年纪小躲过一劫。
这顿打骂挨得不明不白,兄弟俩却把何雨注给记恨上了。
如今,刘海忠又听说何家那小子念了一年书竟跑去当兵,心情顿时敞亮起来。
接连好几天,晚饭时他都让媳妇给炒上两个鸡蛋,就着小酒,喝得满面红光。
阎埠贵只是对何雨注的选择感到不解。
但他眼馋那“光荣之家”
的牌匾——他是读过书的,比院里多数人更能瞧明白如今的形势。
至于当事人自己,这兵当得看似顺当,里头却也有些周折。
他用的是学校开的介绍信和证明材料。
校方以为是找工作用的,便爽快给了。
材料递上去,竟在招兵处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这年月,顶着这般学历跑来当兵的实在少见,毕竟烽火连天的日子已
年龄也差点成了关卡。
磨了好一阵子,招兵的人见他个头高大,学历又扎眼,才勉强同意让他去体检。
谁知一查下来,这身体底子好得出奇。
部队上来挑人的干部看了体检表,当即拍板,年龄不足的事便不再提,破格收了。
新兵照例进了新兵连。
何雨注没想出什么风头,各项训练——体能、格斗、射击,都只混在中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