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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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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雨水的小嘴立刻裹住奶嘴,的声音细密又急切。
    何大清坐回凳子上,目光在妻子和儿子之间打了个来回。
    屋里静下来,只剩孩子吞咽的动静。
    窗纸被风吹得扑簌簌响,远处不知谁家的狗叫了两声,很快又歇了。
    陈兰香忽然抬头:“柱子,你姥爷家那边……真就没人了?”
    少年正盯着妹妹喝奶,闻言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僵。”爹不是去找过么?屋里空荡荡的,这些年也没信儿。”
    他声音放得轻,“这年头,能保住眼前人就不易了。”
    女人眼眶又红了,但没掉泪,只把怀里的孩子搂紧了些。
    何大清看见儿子伸手过去,手掌在母亲背上拍了拍——那动作太自然,自然得像做过千百回。
    男人别开眼,盯着地上自己的影子。
    灶房方向飘来未散尽的水汽味,混着奶腥气,在空气里缠成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父亲头一回领他上陈家门时的情形。
    那天厨房炖着肉,香气从门缝里钻出来,勾得人走不动道。
    老头就是在那时候凑过来,压着嗓子说:“瞧见没?里头那姑娘,给你当媳妇儿正合适。”
    如今老头坟头的草都该长多高了。
    “爹。”
    何雨注忽然又开口,“爷爷走的时候……痛苦么?”
    何大清被问得一愣。
    他仔细回想,记忆里只剩下一张枯瘦的脸陷在枕头里,呼吸声拉得又长又细,像破风箱。”病拖了大半年。”
    他最终这么说,“走的时候倒是安生。”
    少年点点头,没再追问。
    屋里又静下来,这次连婴儿吮奶的声音都停了——何雨水睡着了,奶嘴还含在嘴里,小胸脯一起一伏。
    陈兰香把孩子轻轻放回摇篮,转身收拾桌上的罐子。
    她动作很慢,每个盖子都拧得严实,再用布包好,塞进柜子最里头。
    做这些时她背对着父子俩,肩膀的线条绷得有些紧。
    何大清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头天彻底黑透了,零星几盏灯火在远处晃。
    他听见身后儿子也起身,碗筷轻碰的脆响,接着是水倒入盆里的哗啦声。
    “我来洗吧。”
    少年说。
    男人没回头,只从鼻腔里“嗯”
    了一声。
    玻璃窗上映出屋里模糊的倒影:女人弯腰拍着摇篮,少年蹲在地上刷碗,灶膛里最后一星明明灭灭。
    这画面本该让人心安。
    可何大清心里那点疑虑像根刺,扎在那儿,碰一下就疼。
    他想起白天儿子打拳时的架势,想起那些脱口而出的大道理,想起摇晃奶瓶时那副过于熟练的姿态——
    “爹。”
    何雨注忽然在身后叫他,“水凉了,您要烫脚么?”
    何大清转身。
    少年站在灶房门口,手里端着盆,热气蒸得他眉眼有些模糊。
    “就来。”
    男人说。
    他迈步走过去,木板地又在脚下响起来。
    这声音听了十几年,今夜不知怎的,听着竟有些陌生。
    何雨注吐出两个字时,他爹的手已经扇到了他后颈上。”胡闹!什么东西都敢往你妹妹身上用?”
    何大清的声音绷得发紧。
    “就是洗干净的意思,”
    少年揉着脖子嘟囔,“跟您从茅房出来要搓手一个道理。”
    “不早讲明白!”
    当爹的松了口气,语气却还硬着,“说‘洗净’不就得了,吓人一跳。”
    玻璃瓶在灶台边沿轻轻一磕,发出清脆的响。
    陈兰香的目光跟过来,以为另一只瓶子碎了。”备用的,”
    何雨注解释,“或者一次冲两瓶。”
    女人没再追问,只挥挥手示意他快些。
    里屋传来细弱的哼唧声。
    他转身回厨房调奶,何大清凑过来看,说看会了。
    可该放多少,父子俩都没底。
    少年只舀了两勺,不敢多——得看孩子吃了顶不顶饿。
    柜子上那罐子瞧着不小,掂在手里却轻飘飘的,怕是撑不了多少日子。
    温好的奶瓶递到里屋。
    陈兰香接过去时,耳根微微热了一下。
    这瓶子的形状……也不知是谁琢磨出来的。
    奶嘴刚碰到嘴角,小娃娃的嘴就急切地噘起来。
    含住后,的声音又急又密。
    半瓶下去得快,许是饿得狠了,又吞了小半瓶,奶汁竟从嘴角溢了出来。
    可那张小嘴还在不停地动。
    女人忙把瓶子拿开,叫丈夫递来布巾。
    擦净溢出的奶渍,小家伙还在咂巴嘴,几下之后,哈欠却上来了。
    陈兰香这才将她放回襁褓。
    她用布裹好奶瓶,塞到炕头最热的那块砖边上。
    只要炕火不灭,奶就能一直温着。
    “柱子,回去睡吧。”
    她转头吩咐。
    少年走到门边又停住,回头看他爹:“刚才说那事儿……”
    “知道知道,”
    何大清摆摆手,“你爹还能办砸了?赶紧走。”
    门轴转动的声音消失在夜色里。
    何大清闩好门,回到里屋时,陈兰香正拍着孩子。”柱儿交代什么了?”
    男人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女人听完点头:“是该防着。
    坏不坏心另说,万一被瞧见,传出去就是祸。
    尤其隔壁贾家那位,嘴里从来藏不住话。”
    “嗯。
    用完你就收好。
    要冲奶就叫柱子。
    可这奶味儿……怎么瞒?”
    “就说我下奶了,只是不够。”
    陈兰香语气平静,“丫头总还得搭些米汤米油。”
    “喝了这个,她肯喝米汤?”
    “饿急了哪有不吃的。”
    女人侧身躺下,“穷人家的孩子,没那么金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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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大清叹了口气:“你亲闺女,你舍得就行。”
    “哼。
    米汤怎么了?要是家里真出了事,她连米汤都没得喝。”
    “行行,不说晦气话。”
    男人搓了搓脸,“往后日子会好的。
    就凭咱儿子现在这机灵劲儿,将来咱俩等着享福吧。”
    “享福?”
    陈兰香在黑暗里笑了一声,“他才十岁,能顶什么用?是能出去掌勺,还是能进厂领工钱?踏实挣你的钱吧,别做梦了。”
    “想想还不行?”
    “想想吧。
    梦里什么都有。”
    她翻了个身,“睡。”
    何大清嘿嘿笑了两声,洗脚上炕。
    今夜不用半夜爬起来熬米汤了。
    窗外月色浑浊。
    同一片夜色下,易中海推开了自家屋门。
    他沉着脸坐下,让妻子去拿花生米和酒壶。
    自斟自饮了三盅,他才开口:“桂花,明天找个由头,去何家转转。”
    李桂花听见门响时,正借着油灯缝补衣裳。
    她抬起头,看见丈夫易中海站在门口,身上带着一股子从外头裹进来的寒气。
    “这么晚了,还要出去?”
    她放下针线,声音里带着迟疑。
    易中海没答话,弯腰从墙角拿起那双半旧的棉鞋。”我去瞧瞧。”
    他闷声说,鞋底蹭过地面,发出粗糙的声响。
    “瞧什么?”
    李桂花追问,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线头。
    “何家。”
    易中海系紧鞋带,动作有些重,“看看他今晚又往家里搬了什么。”
    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
    李桂花垂下眼,盯着自己手背上被冻出的红痕。”他带什么回来,那是他的能耐。
    咱们……咱们就别掺和了,行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易中海直起身,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冷笑。”我咽不下这口气。
    不过是托他捎带点肉食,他倒好,让我当众栽了个跟头。”
    “你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李桂花的声音更低了,“何大清平日里,不是个难说话的人。”
    “你少问。”
    易中海打断她,语气硬邦邦的,“明天,你找个由头过去看看。
    看清楚了,回来告诉我。”
    屋子里静了片刻,只有灯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李桂花终于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叹息:“晓得了。”
    她看着丈夫推门出去,冷风灌进来,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门合上了,将那阵寒意挡在外头,可屋里似乎也没暖和多少。
    她重新拿起针,却半天没戳进布里。
    这么多年了,家里的事从来由他说了算。
    她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指尖冰凉。
    没个一儿半女傍身,她在这屋里说话,总是缺了分量。
    另一头,贾家的窗户也透着光。
    贾张氏盘腿坐在炕沿,耳朵却支棱着听外头的动静。
    等自家男人贾老蔫拖着脚步进了屋,她立刻凑过去,压着嗓子问:“何家那个,晚上出去鼓捣什么了?你瞧见没?”
    “没瞧见。”
    贾老蔫脱了外衣,甩在凳子上,语气透着不耐烦。
    “你就没凑近问问?”
    “问?”
    贾老蔫扭过头,瞪着她,“换作是你,得了好东西,能嚷嚷得满院子都知道?”
    贾张氏撇撇嘴,眼珠子在昏黄的光线里转了转。”那不能。”
    她心里盘算着,有好东西,自然是先偷偷塞进自己肚里才踏实。
    “这不就结了。”
    贾老蔫爬上炕,“人家有本事弄来,那是人家的运道。
    眼红没用。”
    “呸!”
    贾张氏啐了一口,脸上浮起鄙夷,“说来说去,还不是你自己没本事,弄不来好东西,还得靠我这个婆娘动心思。”
    贾老蔫猛地坐起来:“我告诉你,别瞎打主意!何家跟后院那位老太太,是连着筋的!咱们这屋顶,还是租着人家的!”
    “能有多深的牵连?”
    贾张氏不以为然,手指绞着衣角,“不就是比咱们早来几年,老太太多在他家吃过几顿饭么。”
    话虽这么说,她心里对那老太太终究是怵的。
    这年月,要找这么敞亮又便宜的屋子,难了。
    要不是手头紧,她真想问问那房子卖不卖。
    至于何家,她倒不太放在心上。
    何大清整天不见人影,他屋里那个坐月子的陈兰香,眼下连地都下不来,能把她怎样?至多骂几句罢了。
    还有何家那个半大小子,她就不信,自己加上儿子,还对付不了一个毛孩子。
    她打定主意,明天就找个借口,去何家屋里转一圈。
    看看能不能把何大清带回来的好东西,勾出点边角来。
    这两天没占到便宜,她心里像猫抓似的难受。
    何家吃得嘴角流油,她恨不得连他家的锅底都刮干净。
    耳房里,炉火正旺。
    何雨注往铁炉子里添了几块煤,黑亮的煤块落下去,溅起几星。
    他把水壶坐上去,壶底碰着炉壁,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打算烫烫脚,脚底板好像好些天没碰过热水了。
    热气蒸上来,模糊了眼前一小片空气。
    他靠在床边,脚浸在温热的水里,思绪却飘远了。
    原书里那些事,一桩桩一件件,此刻想起来,总觉得哪里对不上。
    照母亲零碎提起的,后院那位老太太,跟何家是实打实的亲眷。
    嫁侄女,给中院的正房,又管父亲叫“孙子”
    ——这分明是把何大清当成了顶门立户的半子。
    可女儿没了,女婿转头要去给别人拉帮套,老太太心里那口气要是顺不过来,再在后面推一把……似乎也说得通。
    可细处经不起琢磨。
    老太太常年不出院门,消息怎么那样灵通?竟比“傻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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