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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维到的时候是晚上十点四十分。
他显然没睡。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来之前还刮了胡子。
苏云晚觉得好笑。大晚上被一个特勤局的人从招待所叫出来，这位联络员居然还要刮胡子。果然是北京机关里泡出来的讲究人。
“程同志。打扰了。有急事。”
苏云晚把省常委办公厅的电报拍在桌上。程维拿起来看了一遍。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放下电报之后，第一件事是把门关严了。
“什么时候收到的？”
“一个小时前。”
“白均山的手笔。”程维坐下。“上次投诉被驳回，他这次改用行政封锁。釜底抽薪。”
“不止。”苏云晚从风衣内兜里掏出陈志宏留下的信封。“这是二十分钟前，陈志宏亲手送来的。”
程维的手伸到一半停住了。“陈志宏来过这里？”
“来过。走了。”苏云晚把信封里的单据摊开在桌上。“黎秋兰和白均山之间的资金往来。汇款底根。收据。全套。”
程维低头看了三秒钟。然后他的眼镜后面闪过一道亮光。
“这些是真的？”
“我看过了。金额和日期，跟我掌握的其他证据能交叉印证。真的。”
程维小心地翻着那些单据。翻到第三张的时候，他的手指明显顿了一下。
苏云晚知道他看到了什么。
第三张单据上的金额是五万美金。汇款人签名栏里，白均山三个字写得龙飞凤舞。收款账户是德利贸易在渣打银行的账号。
一个省常委，亲笔签名往境外汇款五万美金。
这张纸的杀伤力，堪比一颗炸弹。
程维轻轻把单据放回桌上。
“苏代表。你找我来，不只是给我看这些吧？”
“对。”苏云晚拉开抽屉，拿出两张空白信笺。
“我现在要做两件事。需要你帮忙做第三件。”
程维推了推眼镜。“你说。”
“第一件。”苏云晚拿起铅笔。“我要在天亮之前，把管委会所有的核心文件转移出去。西门子合同原件。工程验收报告。和黎秋兰相关的所有证据材料。这些东西不能落在调查组手里。”
程维没说话。这在法律上叫“转移证据”。如果被发现，罪加一等。
“不是藏起来不给。”苏云晚看穿了他的顾虑。“是交给更高级别的人保管。交给你。”
程维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你是国务院的联络员。你的级别在省调查组之上。文件从我手里转到你手里，不叫转移证据。叫——向上级汇报。”
这个逻辑。完美。程维找不出任何破绽。
“第二件。”苏云晚继续写。“明天早上调查组到的时候，我不躲、不跑、不对抗。大大方方地配合检查。但保险柜的密码只有我知道。如果他们要开柜，必须走书面程序。按规矩，书面程序至少需要二十四小时。”
“二十四小时够干什么？”
“够让老马把陈志宏给的这些单据，送到北京林致远副部长的桌上。”
程维沉默了十秒钟。
“第三件呢？”
苏云晚把铅笔放下。看着他。
“第三件事，需要你以国务院联络员的身份，明天当着调查组的面，提出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要求调查组在清查账目之前，先核实一件事——管委会管辖范围内的码头区域，是否存在未申报的进口物资。”
程维一下子就懂了。
苏云晚要借刀杀人。
调查组是白均山派来封杀苏云晚的。但如果程维在调查组面前提出码头检查的要求，白均山的人就骑虎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