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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仁义作利刃,谋略系刀鞘(第1/2页)
萧远身着破旧裘衣,却不卑不亢,礼数周全。
片刻沉默后,车厢内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
“免礼。上前说话。“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让人不由自主地生出敬畏之情。
萧远依言上前一步,目光低垂,以示尊重。
这是他刻意为之。
在上级面前保持恭敬,是职场生存的基本法则。
更何况,他现在的身份不过是一个边城罪民,若是表现太过张扬,反而会引起对方的警觉。
一只干枯有力的手掀开车帘,露出一张饱经风霜却冷厉的面容。
那是一个约莫五十岁的老者,面容清癯,古铜肤色,颌下留着灰白短须,根根如针,梳理得整整齐齐。
一双眼睛深邃如古井,仿佛饿狼猛虎,目光扫过之处,让人心生惊惧。
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官服,虽然旧了,却干净整洁,透着一股子凛然正气。
老人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剑柄上的鲨鱼皮已经斑驳脱落,显出岁月的痕迹,却丝毫不减其锋芒。
萧远明白,眼前这位老者便是雁门郡郡守,隋朝名将杨义臣。
传说中,此人年轻时曾单枪匹马闯入敌营,斩杀突厥可汗的弟弟,一战成名。
也正是此人,在杨玄感之乱时,率军平叛,屡立战功,被隋炀帝亲封为上大将军。
然而,这样一位功臣宿将,却始终被朝廷猜忌,被派到边疆苦寒之地做一个郡守。
杨义臣上下打量着萧远,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那里有一块完全消退的淤青,在惨白的日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你便是萧德的儿子?“
“是。“
“读过书?“
“读过一些。“
“读过哪些书?“
萧远略一沉吟。
这是一个让他都觉得有趣的问题,但萧远心里却下意识地认为,这个问题对自己很关键。
若回答得太少,会显得自己没有学问。
若回答得太多,又会显得自己颇为自傲,给人不稳重的感觉。
更何况,杨义臣此人是历史上出了名的智将,读的书恐怕不比他这个历史学博士少。
在他面前班门弄斧,无异于自取其辱。
斟酌再三,萧远决定投其所好。
“回大人,《春秋》《左传》《史记》,兼读《孙子兵法》。“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此外,因家父曾获罪,草民也读过一些律法和文书。“
杨义臣眉头微挑。
“哦?你一个边城罪民,还读兵法?“
这话听起来像是嘲讽,但萧远却敏锐感觉到老人的兴味。
他抬起头,迎上杨义臣的目光。
“回大人。马邑地处边陲,北邻突厥,东望中原。草民虽不才,也知保境安民。“
他的声音不卑不亢,“读兵法,不过是想在将来的乱局中求一条活路。“
此言一出,四周骤然安静。
周长史脸色微变,抬头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少年。
这小子胆子也太大了吧?
什么叫“乱局“?哪来的“乱局”?
这话若是传出去,可是杀头的大罪!
然而杨义臣的眼睛却亮了起来。
“呵呵,乱局?“
他盯着萧远,苍老的脸庞露出了笑容,笑声里却有些冰冷。
他的声音沉了几分,“你倒是敢说。说说看,这天下因何将乱?“
萧远迎上他的目光,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知道,这是考验。
若是回答不好,自己不仅在这位大隋名将的面前加不了分,甚至还有生命危险。
“大业九年,陛下二征高句丽。“
萧远缓缓话语,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两次东征,耗尽国库,百姓苦不堪言。草民听闻,仅辽东一战,隋军便损失士卒数十万,粮草辎重无数。“
“而国内呢?山东、河北连年灾荒,饥民遍地。官府非但不赈济,反而横征暴敛,逼得百姓走投无路。“
说到这里,萧远顿了顿,他终究是抬起头来,直视杨义臣。
“草民听闻,如今山东已有小股义军作乱。若朝廷不思悔改,十年之内,天下大乱,必成定局。“
一席话说完,一旁的周瑾背上冷汗涔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章仁义作利刃,谋略系刀鞘(第2/2页)
这个少年莫非疯了?
竟然敢在杨大人面前肆意议论朝政,还敢说“天下大乱“?
这妥妥的是杀头之罪!
他悄悄看了看杨义臣的脸色,却发现这位素来严厉的郡守大人,竟然没有任何生气的迹象。
反而眼中还带着一丝笑意?
杨义臣确实没有生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萧远,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
这个出身兰陵萧氏的年轻人,还真有点意思。
萧远心中也是十分忐忑。他在赌这位名臣的性格。
同样,他也在赌他们之间的某种关系。
“十年太久。“杨义臣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
“依老夫看,三年之内,天下必乱。“
萧远浑身一震,心头升起了一丝钦佩。
自己是知道历史的,而眼前的老人,却是凭借其超凡的见识,预见了大隋的未来。
他知道杨义臣说得没错。
历史上,大业十二年,杨广第三次征高句丽失败。
同年,瓦岗寨李密崛起,天下正式陷入大乱。
而在此之前,山东、河北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王薄在山东起兵,自称“知世郎“。
翟让在瓦岗寨聚义。
杜伏威在江淮纵横。
天下英雄,并起四方。
而他萧远,已经站在了这个乱世的开端。
“萧远。“
杨义臣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你可知,老夫为何提前一日赶到马邑?“
萧远摇头。
杨义臣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他。
“兰陵萧氏来人,为尔父平反,你姑奶萧皇后念及亲情,让本帅亲自将你赦免罪臣身份。“
杨义臣神色愉悦,本来对洛阳来的这纸命令他是不屑一顾的,不过想到自己三日后要来马邑,不如就提前过来,把这件事办了。
但他玩玩没有料到,竟然在贫瘠困苦的马邑城,居然有一颗沧海遗珠。
萧远看完信件,心中感慨。
原主一家团灭,这一纸赦令来得太晚,不过却正好被自己赶上了,真是时也命也。
“萧远。“
杨义臣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其实,还有一人曾向我举荐了你。”
萧远一愣,不明所以地看向老人。
杨义臣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他站起身,从马车上走下来,与萧远面对面站定。
两人之间不过三尺之距。
萧远能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淡淡的墨香,混着皮革和金属的气息。
这正是常年征战沙场特有的味道。
“小子,老夫问你一句话,你要如实回答。“
“大人请说。“
杨义臣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仿佛一把利剑直刺萧远的心底。
“如果天下真的大乱,你当如何自处?“
萧远沉默片刻。
他知道杨义臣的性格,知道自己需要说出自己内心真正的想法。
不是伪装,不是迎合,而是真真正正地,展示自己的抱负。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回大人,草民只有八个字。“
“哪八个字?“
萧远抬起头,目光灼灼,与杨义臣四目相对。
“仁义为刀,谋略作鞘。“
此言一出,杨义臣浑身一震。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在他心头。
仁义为刀!
以仁义之名,行霸王之事。
“仁义”,从来就不是什么虚伪的道德,而是真正地将仁义作为武器,去赢得人心。
谋略作鞘!
藏锋敛锷,待时而动。
不急于求成,不锋芒毕露,而是在暗中积蓄力量,等待最佳的时机。
好一个“乱世之才“!
杨义臣盯着萧远看了许久,忽然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仁义为刀,谋略作鞘!“
那笑声爽朗而畅快,在城门口回荡,引得那些甲士纷纷侧目。
周长史更是目瞪口呆。
他跟随杨义臣多年,从未见过这位严肃的郡守大人如此开怀大笑。
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