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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贵妃忽然搬起凳子就对着他迎面砸了下去,桑荣发很奇异地没有去躲,而是任由钱贵妃对着自己发泄,她被这话激得双目圆睁,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仪态。
胳膊一抡,那凳子带着风声砸过去,正撞在那人的肩上、腹部、腰上、腿上,但是钱贵妃到底是个女流,力气不大,又或者她实在是舍不得,所以桑荣发只是被打得出了点淤青发肿,却没有破皮也没有内伤。
桑荣发忽然一把握住了钱贵妃的手:“你别打了,我是什么党派重要吗?如果我不是郑党人士我这次怎么骗过楚修怎么帮你?你冷静冷静。”
不知为何,钱贵妃发了疯似的打他反而让他心底有了一丝温暖,难道钱贵妃是在意自己的,难道钱贵妃是爱自己的?
这个认知让他再看向钱贵妃的腹部的时候,眼神柔软了一丝。
“你骗我多久了?”
钱贵妃终于发泄完了,胸口剧烈起伏了半晌,粗重的喘息渐渐平复,眼里的红丝慢慢褪去,方才那股子焚心烧肺的火气,竟像是随着这几砸消退了大半。
消退之后,望着桑荣发略显诚挚的眼神,心底隐隐开始有了几丝她压根不愿意承认的心疼,但是她没有说,以她的迟钝,她甚至完全意识不到。
“你也没问我。”桑荣发说道,“我的确是钱党人士,钱党也一直和郑党没什么矛盾。”桑荣发解释道。
他为自己强烈的对着钱贵妃的解释欲而感到惊奇。也许自己也是爱她的?
那这个孩子……这是他和钱贵妃的孩子。他桑荣发又要当爹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一个……一个心爱的女人。
桑荣发不爱自己的妻子,也不爱自己的几位妾室,和她们在一起只是为了满足基本的欲望和传宗接代的需求,这是他第一次对一个孩子有所期待和激动。
可他知晓这个孩子要生下来,他们要付出的实在是太多了。
这个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他天生命途多舛。他能几乎要了他爹娘的命……
他的心底还是有太多的犹豫。他做不到为了孩子牺牲自己。就好像他爱钱贵妃,但是他更爱自己。钱贵妃显然也是这样的人。
如果真的到了他落难的时候,钱贵妃和他一定是大难临头各自飞,钱贵妃甚至会反咬自己一口,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卸在自己身上……一定是这样,对,一定是这样。
这么想着,桑荣发的心里就好受了许多。
“我为你牺牲太大了,钱锦月。”这是桑荣发第一次直呼其名。男人也许就是这样,付出的越多越爱一个女人。他为钱锦月和这个孩子付出的实在是太多了。以后要付出多少,还遥遥无期。
“桑荣发,我爱你,我真的爱你,你陪陪我好不好,你陪我走下去。”
钱贵妃早就丢了凳子,她忽然冲到了桑荣发跟前,像个柔弱女子抱着自己的夫君一般,抱紧了他,或许是怀孕让她的激素水平有所变化,她开始变得喜怒无常、开始变得细腻。
开始能感受到一些人与人之间的微妙情绪,这种变化对她来说太难得了,她以前那样迟钝,满脑子只有欲望,也认为人和人之间唯一维系关系的方式就是欲望。
但是她为此感到害怕,她急需人安慰自己。
她只能模糊至极地感受到她需要什么填满自己内心新出现的空虚和空洞。
桑荣发知晓她只是出于寂寞、害怕和对郑党权势的渴望,所以才这么说,但是他还是在这句话里感受到了温暖。
从来大开大合、怒目而视的钱贵妃,忽然换了小鸟依人的姿态,鬓发披散,素衣单薄,脸色似乎被这几日的操劳担忧消耗的有些苍白,显得有些柔柔弱弱。
这是桑荣发第二次见到她的这一面。
这个孩子的出现把他们原来的情人关系搅得一团乱,也让他们的生活从此天翻地覆。
“我爱你,你帮帮我,我钱贵妃愿意投靠郑党,你和郑党郑国忠还是冯氏表达一下,我钱贵妃愿意屈居人下,只求他们庇佑!我所有的势力都可以归为郑党!”
钱贵妃现在一门心思只想保住这个孩子,为了这个孩子愿意做任何事。
桑荣发叹了一口气,郑党又是什么好呆的地方?不然自己脚踩两只船又是为什么,不就是怕过度深的绑定到时候陷入烂泥走不出来吗?
站队问题是个非常致命的问题。但是现在也没有别的选择了。只能如此了。
“以后就没有钱党,只有郑党了。”桑荣发说出了他们的决定。
“我钱贵妃不后悔。”钱贵妃表示赞同。
心下却对自己势力的覆灭感受到一丝不舍,但是桑荣发已经暴露了自己的真实底牌,如果他们不统一战线,到时候说不定反目成仇,这是她现在最害怕看到的。
她第一次选择了退让,或许是害怕失去孩子,也或许是害怕失去……
那个名字她现在还没意识到。
他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第88章我和你聊聊我的感情问题……
楚修又被打进了诏狱。
诏狱的甬道还是狭窄而漫长,两侧的囚室铁栏锈迹斑斑,只有铁链拖地的哐当声,偶尔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咳嗽,一股阴寒的气息扑面而来,墙壁上的血渍早已发黑,铁栏上还留着挣扎的痕迹,每一处都透着令人胆寒的阴森,仿佛连阳光都照不进这里。
这里好像几千年都一成不变。
这次他却嘴里叼了根草,悠闲不已,和上次的心态截然不同。
隔壁间的老人蜷缩在墙角,满头花白的乱发黏着血污与尘土,结成一缕缕黑褐色的毡片。破烂的短衫被划得千疮百孔,布条下的皮肉翻卷着,暗红的血痂与泥灰糊在一起,看不清原本的肤色。
他枯瘦的手紧紧攥着半块啃剩的窝头,指缝里塞满了黑泥,浑浊的眼珠半睁着,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小兄弟,你怎么又过来了?”
上次楚修出事,就被关在这一间,这次又关在同一间里了。
“没事,进诏狱如喝水。”楚修笑笑,也感到有些无聊,站起身,缓步走到了牢狱栅栏边,离那个老人近了一点。他现在似乎有同老人攀谈的欲望。
“你是什么罪啊?”
“结党营私。”
“我也是。先帝在的时候,我就进来了,进来好多年了。”
“我怕是这辈子都出不去了。”老人叹了一口气,似乎可以从他花白的混着血迹的乱发下看到一张曾经精明、叱咤风云的脸。
“听他们说你是御前带刀侍卫?”
“现在不是了。”
“估计明天就处决了。”
“那你肯定是犯下了非常大的罪过。”老人说道。
“是的,我和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