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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从屋里冲出来抱住他的腿,举着一张画纸:“爸爸你看!我画了骡子!”
陈栋摸了摸儿子的脑袋,看了一眼那幅四条腿长短不一的骡子道:“画得好,回头爸爸给你买新蜡笔。”
他把平安交给刘桂芳,转身对赵二狗道:“去把张铁柱,孙老三还有上次上山的人都叫来,今晚在我家开会。”
赵二狗一溜烟跑了。
刘桂芳站在院里,抱着平安,看着陈栋的背影走进堂屋。
她什么都没问,把晾了一半的衣服继续搭上去,动作比刚才慢了很多。
系统面板弹出更新。
【赵大刚当前位置,黑石沟废弃窑洞,距崖山村直线距离十九公里。随行人数:六人。携带武器:猎枪两支,砍刀四把,铁棍若干。】
【移动状态:静止。】
像一头蹲在草丛里的狼,等着天黑。
入夜,陈栋家堂屋坐了十二个人。
张铁柱,赵二狗、孙老三打头,后面是上次一起进山猎鹿的九个汉子。
炕桌上摆着一盏煤油灯,火苗被人进出带起的风吹得晃。
刘桂芳烧了一大锅开水,挨个倒碗里端上来,没多说一句话,放下水就带着平安进了里屋,把门帘放得严严实实。
陈栋坐在炕沿,把事情摊开了说。
“赵大刚没死心,派了个女人来村里踩点,被我送去公社了,现在他带了六个人,窝在黑石沟的废窑洞里,离咱们村十九里地。”
屋里安静了两秒。
张铁柱第一个开口:“你咋知道他在黑石沟?”
“隔壁赵二狗他爹传的信,王麻子昨晚去他家打听我的底细,王麻子是黑石沟的人,他敢来问,说明赵大刚就在那边。”
这个解释合理,没人追问。
赵二狗搓着手:“六个人,带着家伙?”
“两支猎枪,剩下的是刀和棍子。”
孙老三皱了皱眉:“栋哥,要不要报公社?”
“报了,但公社治安办就老刘头一个人加两个民兵,等他们集合完人赶过来,黄花菜都凉了。”
陈栋扫了一圈在场的人。
“我把话说在前头,赵大刚这个人,以前在砖窑厂打伤过工人,让自己媳妇差点被卖掉,砖窑厂出事后跑了,现在又回来,花五百块钱买人头,他要是只冲我来,我一个人收拾他,但他派人到村里来打听我家几口人,有没有枪,他不止冲我,他冲整个崖山村来的。”
屋子里没人说话,煤油灯的火苗直了,外面风停了。
张铁柱站起来:“你说怎么干。”
赵二狗跟着站起来:“我跟着。”
一个接一个,十二个人全站了起来。
陈栋没有马上说计划,从炕上抽出那张手绘地图铺在桌上,用指头点了一个位置。
“黑石沟废窑洞,三面是崖壁,只有南边一条路进出,路窄,骡车都过不去,他们选这个地方藏身,是觉得易守难攻,别人摸不进去。”
他画了条线。
“但窑洞上方的崖顶可以绕过去,从东面翻山,走枯松坡那条猎道,三个小时能到崖顶。”
张铁柱凑过来看:“崖顶到窑洞多高?”
“两丈半,坡度六十度,有灌木可以抓。”
孙老三吸了口凉气:“黑灯瞎火往下摸,摔断腿怎么办?”
“所以不是所有人都下去。”陈栋用指甲在地图上划了两道杠,“分两队,第一队四个人,跟我从崖顶下去堵窑洞口,第二队八个人,张铁柱带队,从南边正路推进,带火把,动静越大越好。”
“声东击西?”赵二狗眼睛亮了。
“不算,赵大刚不蠢,他知道正面来人是虚晃,但他没得选,窑洞只有一个口,后面有人堵住,他就是瓮中之鳖,他要么从正面冲出来撞上张铁柱的人,要么缩在洞里等天亮,等天亮,公社的人也该到了。”
“万一他拼命呢?”
“他有两支猎枪,但窑洞口窄,同时只能站两个人,枪打不出交叉火力,我堵在口上,他开枪之前我能先到。”
陈栋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像是在说明天早上吃什么。
屋里安静了几秒,张铁柱闷声问:“你一个人堵口?”
“我加赵二狗,够了,剩下两个人在崖顶接应,有人受伤往上拉。”
赵二狗使劲点了一下头,没吭声。
他想起上次猎鹿时跳崖壁的感觉,腿还隐隐发酸,但嘴咧开了。
陈栋收起地图,看着十二个人。
“丑话说在前头,这事有风险,赵大刚手里有枪,他身边的人不是善茬,我不强求,不想去的现在走,我不怪你,往后该分肉分肉,该喝酒喝酒。”
没人动。
“行。”陈栋站起来,“后天凌晨出发,明天白天正常干活,谁都别走漏风声,张铁柱负责清点家伙,砍刀绳子火把干粮按人头备,赵二狗,你那条猎狗明天拴好了别喂饱,后天带上。”
散会后,人陆续走了。
张铁柱最后一个出门,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说:“栋哥,上次猎鹿你说过一句话,山上的东西,不会自己跑到碗里来。”
陈栋靠在门框上:“记性不错。”
“赵大刚也不会自己消停。”张铁柱搓了搓拳头,走了。
院子空了,陈栋回屋。
刘桂芳坐在里屋炕上,怀里搂着睡着的平安,眼睛睁着,盯着门帘的方向。
陈栋掀帘进来,她没问。
他在炕沿坐下,伸手摸了摸平安的额头。
孩子睡得熟,呼吸均匀,脸蛋被炕烘得红扑扑的。
“后天凌晨走,当天晚上回来。”
刘桂芳把平安轻轻放下,给他掖好被角,然后转身下炕,走进灶间。
陈栋跟过去,看见她蹲在面缸前,把仅剩的半袋白面舀出来,和了一团。
“干啥?”
“烙饼。”刘桂芳没抬头,手上使劲揉面,指节用力到发白,“你上山带着吃,顶饿。”
陈栋站在灶间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粗大的手指把面团翻过来按下去再翻过来。
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墙上,晃来晃去。
他没说话,转身回了堂屋,拉开炕柜最下面一层,拿出用油布包着的家伙什,开始擦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