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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薛漉;第一次身处战场手足无措还需要人安慰的不是薛漉。
“应该觉得羞耻的,也不是你。”
可眼前人就这么有样学样,甚至有点好笑。
是吗?那如果甚至不能羞耻,应该有什么情绪?
薛漉没有情绪,好像都戒掉了。
也是,否则大概会被战场上的尸体彻底淹死。
那他呢?
“我会习惯的。”赵望暇说。
他说得明明是实话,却不知为何,薛漉的眼睛居然更暗了一点。
像是有什么东西兀自地,没经过赵望暇同意地坠落。
“你不要习惯,好吗?”
在说什么话。
“你不应该面对这些。”
“之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赵望暇回答他,“之前你让我早点习惯,要帮你,就会死更多人。”
薛漉的嘴唇动了几下。
想说什么呢,想说但是看到自己这个破样子后悔了吗?
薛漉的手十足没有必要地搂过他的肩。
一个足够别扭的姿势,但是没有人动。
居然自己和他都没有发抖。
倒也是格外清醒。
“不要后悔。”他说,“我蛮糟糕的,你在战场上杀人,我要负责在朝堂里逼死人。”
互相搭配,都不应该感到骄傲。
能做到吗?
他仍然是个碌碌无为,人生失败,软弱至极的,明明在马车里被保护良好,仍然陷入困境的现代人。
但是,但是———
扑簌。
终于有箭破空而来。
挂到赵望暇脸侧前,薛漉转身带着他一躲。
第74章十天
薛漉搂着他,再次在马车里飞来飞去。
在赵望暇要被晃吐之前,他配合着薛漉的力道直直从马车上摔落。
挺痛的,但是还有箭矢和火器声人群惊叫声,护驾声,遂没时间浪费神经中枢在痛觉上。
上上下下,滚了几圈。
再能发现自己在哪时,发现薛漉脸上在滴水。
他伸手摸了一下。
然后薛漉同样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没什么可说的,又被人带着滚了几圈。
薛漉低头吹了声哨,一身夜行衣的人们不知道从哪些地方钻了出来。
从地上坐起来,被灰呛得咳嗽,赵望暇才意识到,滴的不是水,而是血。
半干,凝在指尖,一搓会掉,有点熟悉的手感。
刀光剑影,没有热兵器了,全在肉搏。
而薛漉淡淡出声:“能抓活口就抓,不能就全杀了。”
他们面对着面。
“奔着你的命来的?”赵望暇问,“都是死士?”
“来的人数不够。”薛漉说,“但功夫确实不错。”
人在他们身边围了一圈,包围圈在不断往外扩散,惨叫声逐渐消散。
该消失的人都失去气息,只剩下四五位黑衣人留在他们身边。
“若是瑾王人,他在江南深耕多年,能量足够搅动这场人潮,死士怎么却只有这点水平和规模?”
薛漉不知道在问谁。
“江南太久没打过大仗了。你的人不都是在北塞绝境里杀出来的?到底不一样。”赵望暇接上话。
“何况,也没猜到你放火烧船吧。”
他们没能继续猜测下去。
有一只信号弹,在尽头突兀地发出一片亮绿色。
烟雾弥漫。
薛家死士快刀斩乱麻后,落到薛漉身边。
“信号弹是怎么回事?”赵望暇开口问。
死士低头作答。
“禀夫人,二十人,杀了十五个,另外有五个想跑,见不能,便想要发射烟筒。属下们制服前,还是被发出来了一只,接下来这五个人便服毒自尽了。”
“五个人想跑?”薛漉的眉头皱起来,“目的是暗杀我就不该跑。还剩一口气就该对我举剑。”
“属下正想报告疑点,见我们现身后,他们便且打且退,差点放跑了一个。”
薛漉和赵望暇对视一眼。
“不想要你的命?”赵望暇摇摇头,“那只能是来探你的虚实。”
“也已经探明了。”他再接一句。
派出的死士,一个都没回去,已经足够用命证明,薛漉身边还有暗哨。
大事不妙。
“还有你。”薛漉答。
“什么?”
薛漉再次摸了摸他的脸。
箭没有心,也不长眼睛。身上都是擦伤,有箭矢一度划到脸上,擦出淡淡的血痕。手碰上去,薛漉不会像赵望暇一样,还以为是潮水。
“信号弹,死士们围过来保护你我二人,而不单是我,足以探明你我关系。”
“所以说,”赵望暇摇摇头,“我不仅仅是你的人,更甚,是你的死士眼中和你一个档次的人。”
“倒是不坏。”他点评,“我们可以和苏筹谱写一段三人旷世绝恋。”
不错,居然又可以开玩笑了。
赵望暇感觉自己勉强算是调理好。
薛漉答:“若要跟晴锋行走杭州府,最好再换张脸。”
面具本来也割破了一道,还在质量过关,没有当场落下来,吓死一会儿回来的常益。
“再说吧。”赵望暇挥挥手,“没准可以用来打窝。”
琢磨听到这里,他心生一计,倒是回过头来,接着问老老实实半跪下听他们半死不活打趣的死士:“他们身上还有信号弹吗?”
“缴获了剩余九只,应当是那五人每人两只。”
“那就都拿出来,每一只,都隔段时间依次发射出去。”赵望暇说,“我倒要看看都是些什么颜色。”
又看看,到底给在等的人传出些什么消息。
遵循赵望暇令,依次升空。
第二支信号弹,深红色。
第三支,亮橙色。
绿色信号弹配备了三只,深红色同样是三只,此外,两只亮橙,两只钴蓝。
在最后一只升向高空时,常益来报:“对面撤军了。”
“整军,”薛漉答,“夜行进杭州府。”
然后他下意识地回头寻找轮椅。
很不幸,只找到了一团支离破碎的木头。
再转过头,赵望暇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找什么呐?”
薛漉倒也不怕。
他伸出两只手,是个等待拥抱的姿势。
“等你抱我起来。”
居然在反将一军。
赵望暇双手一摆,装模作样地努力。
“小球,”他意念喊,“快出来。”
灯球这次给自己挑选了风骚的粉色光,蹦跶一圈,令赵望暇不得不看清他和薛漉的伤口。
薛漉鬓边一道痕,缓慢往下渗血。
他的手上同样划了一道。
身上又全是灰了。
像在泥潭里打了一天一夜的滚。
然后迅速购买十天用治愈剂,给薛漉用上。
在等待药效生效的半分钟里,赵望暇干脆搂住薛漉的腰,仿佛用尽全力,实则把全身重量都压上去。志在让薛漉的腿离地0厘米。
等小球欢呼闪光边说宿主你们看起来好亲密啊。边字正腔圆地播报治愈药剂已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