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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暗潮湿的山洞内,篝火偶尔发出一声爆鸣。
涂月璃的话只说了一半,目光却意有所指,悠悠地落在了那个正靠在陈枫肩头打着瞌睡的少女身上。
「这世间污秽万千,唯有至纯至净的大道权能,方可将其彻底涤荡。」
「那厄源血锁虽然歹毒,但也挡不住真正的规则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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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的视线,齐刷刷地汇聚过去。
陈枫低头看了一眼怀中那口宛如废铁般的星流锅,那上面附着的血色蛛网还在微微蠕动。
他又侧头看了看自家老婆,瞬间心领神会。
陈枫轻轻捏了捏苏梦秋的手心,将她从浅眠中唤醒。
「老婆大人,有个艰巨的任务,恐怕非你不可了。」
苏梦秋迷迷糊糊地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待听清涂月璃的解释,又看了看那口惨不忍睹的黑锅,她有些不自信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尖。
「欸?我……我可以吗?」
虽然之前净化过封魔剑,但这星流锅上的气息,明显比那魔剑还要诡异几分。
「这就叫术业有专攻。」
「你是光,它是暗。这天底下除了你,没人能救我的老夥计了。」
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度,苏梦秋心中的那一丝忐忑瞬间烟消云散。
她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那双清澈的紫眸里,重新燃起了坚定的光芒。
「好!那我试试!」
事不宜迟。
涂月璃和银月极为默契地退守至洞口,一左一右,如同两尊门神,警惕着洞外那漆黑雨夜中的一切风吹草动。
山洞深处,苏梦秋盘膝而坐。
那口巨大的星流锅被横放在她身前,借着昏黄的火光,可以清晰地看到锅身上那些血色纹路正在扭曲,似乎察觉到了即将到来的威胁。
陈枫则静静地坐在苏梦秋身后,双掌抵住她单薄的背心,体内的灵力含而不发,随时准备为她提供支援。
「凝神定气,不要被外物干扰。」
「嗯。」
苏梦秋调整呼吸,让自己的心境重归平静。
「我开始了。」
她缓缓闭上双眼,再次睁开时,那双紫瞳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两团仿佛能洞穿世间一切虚妄的璀璨金光。
净化权能,启。
两只纤白如玉的手掌,轻轻按在了锅身之上。
刹那间,一道金色波纹,以苏梦秋为中心,向着四周轰然扩散。
那金光接触到血色蛛网的瞬间,原本死寂的星流锅剧烈颤抖起来。
大股的黑烟从锅身上蒸腾而起。
那厄源血锁竟似有了灵智,发出了凄厉刺耳的尖啸声,那些血色纹路疯狂收缩丶汇聚,试图抵抗这股要将它们彻底抹除的力量。
苏梦秋的识海之中,瞬间涌入了无数纷乱的幻象。
「放弃吧……这是徒劳的……」
「你太弱小了……」
「你也想变强吗?像那个黑袍人一样……只要你接受这股力量……」
那些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充满了诱惑与堕落,不断冲击着她的道心,试图寻找她心灵的缝隙。
「哼,装神弄鬼!」
身后,陈枫感受到她的异样,眼中寒芒一闪。
「老婆!守住心神!」
「别听,别看,别想!」
「这就是个只会躲在阴沟里的脏东西,把它碾碎了!」
陈枫的话,宛如黑夜中的一道惊雷,让处于迷茫边缘的苏梦秋瞬间清醒。
她咬紧牙关,眼中金光大盛。
那些乱七八糟的幻象,在她坚定的意志面前,如同阳光下的泡沫,迅速崩解。
「散!」
苏梦秋朱唇轻启,吐出一个字。
她掌心的金光骤然变得炽烈无比。
那锅身上原本还在负隅顽抗的血色纹路,在被逼入绝境后,竟然孤注一掷地汇聚到了锅底,凝聚成了一张巨大丶扭曲丶充满了怨毒的鬼脸。
那鬼脸张开血盆大口,无声地咆哮着,想要做最后的反扑。
然而,回应它的,是苏梦秋毫无保留的灵力倾泻。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这寂静的山洞中显得格外清晰。
那张狰狞鬼脸的眉心处,出现了一道细微的金色裂痕。
紧接着,裂痕如同野草般疯长,瞬间布满了整张鬼脸。
轰!
一声沉闷的爆响。
那张由厄源血锁凝聚而成的鬼脸,连同那些污秽的血色纹路,在璀璨到极致的净化金光中,彻底炸成了虚无。
山洞内的金光缓缓收敛,重归平静。
那口原本锈迹斑斑丶仿佛刚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大黑锅,此刻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之中。
陈枫眼疾手快,单手一招。
星流锅乖巧无比地落入他的掌心。
那种熟悉的感觉,瞬间涌遍全身。
灵力在锅内流转,毫无阻滞,甚至比以前更加顺滑流畅。
「回来了……都回来了!」
陈枫指尖轻轻抚过那冰冷黝黑的锅底。
「这次遭了大罪,以后我给你多喂点好的……」
确认锅没事后,他十分乾脆地把这老夥计往旁边的乱石堆里一扔
星流锅:?
然后迅速转身,目光灼灼地看向面前的少女。
苏梦秋此时浑身脱力。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满头大汗,几缕被汗水打湿的发丝贴在脸颊上,显得有些狼狈。
但她那双重新变回紫色的眼眸,却亮得惊人,正一脸求表扬地看着陈枫,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小小的得意。
这傻丫头。
陈枫伸出双臂,一把将眼前这个摇摇欲坠的少女紧紧抱进怀里。
「夫君……」
苏梦秋被他勒得轻呼一声,但很快,她便伸出手,温柔地回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上,贪婪地嗅着他身上那股令人安心的气息。
陈枫低下头,双手捧起她的脸。
看着她那因为灵力透支而有些乾涩的嘴唇,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低头吻了上去。
这突如其来的亲密,让苏梦秋身子猛地一颤。
良久,唇分。
两人呼吸都有些急促。
陈枫看着怀里气喘吁吁丶面若桃花的少女,心中的爱意简直要溢出来。
他伸出手,轻轻刮了刮她的鼻梁,满脸的坏笑,试图用轻松掩盖刚才的心疼。
「你看,我就说你可以吧?我家梦秋出马,还有搞不定的……」
陈枫话还没说完。
领口的衣服突然被一只纤手死死抓住。
下一秒。
他就被苏梦秋一把拉了回去。
刚才那个乖巧求夸奖的少女不见了。
苏梦秋眼眶微红,死死地盯着陈枫,眼里泛着泪花。
她张开嘴,狠狠地在陈枫的下唇上咬了一口。
是真咬。
「嘶——!」
陈枫吃痛,倒吸一口凉气,却动都没敢动一下。
片刻后,尝到了一丝血腥味,苏梦秋才松开嘴。
她依旧揪着陈枫的衣领不放,声音颤抖,带着浓浓的哭腔,还有这半个月来积压的所有委屈与恐惧:
「以后不许再这样了!」
「为了保护我……竟然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把我扣在锅底下算什麽本事!」
「你知道那有多危险吗?那是合体期的自爆啊!你当时哪怕慢了一瞬,哪怕那个阵法有一点瑕疵……」
「如果你死了……」
苏梦秋哽咽着,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你让我一个人怎麽办?」
陈枫看着她那副凶巴巴却又快要碎掉的样子,心里难受得像是被人塞了一团浸满醋的棉花。
他收敛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陈枫反手握住她抓着自己衣领的手,将她整个人重新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
「梦秋,你听我说。」
陈枫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在苏梦秋的心上,也钉在自己的灵魂里。
「我们的命,是连在一起的。」
「阴阳同心,生死与共。这戒指上的字,从来都不是随便刻刻。」
「你如果死了,我一定杀光所有害你的人。不管他是人是鬼,是仙是魔,哪怕把这天捅个窟窿,把那什麽『主』的老巢给掀了,我也在所不惜。」
陈枫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近乎偏执的疯狂,声音变得有些沙哑,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杀完之后……」
「我就抹了脖子,下来陪你。」
苏梦秋瞳孔猛地一缩。
这话太重了。
重到让她有些喘不过气,却又让她那颗惶恐不安的心,奇迹般地安定了下来。
「你……你在说什麽胡话!」
她猛地伸手捂住陈枫的嘴,眼泪流得更凶了。
「呸呸呸!快吐掉!这话不吉利!」
「我不会死的!你也不会!」
苏梦秋慌乱地用袖子擦着眼泪,声音都在颤抖。
「我们说好了,要一起走到那修行路的尽头,要去看遍这世间所有的风景……」
「谁都不许先耍赖!你要是敢丢下我,我就……我就……」
苏梦秋「我就」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麽去威胁陈枫。
陈枫抓住她的手,在掌心里亲了一下,那股疯狂的气息瞬间收敛,重新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好好好,听老婆的。」
他把额头抵在苏梦秋的额头上,轻声说道:
「咱们都要做那长命的王八,活得久久的。」
「把那些仇人都熬死,再到他们的坟头去蹦迪。」
「然后再游历五湖四海,体验属于你我的人生。」
苏梦秋破涕为笑,没好气地捶了他胸口一拳。
「你才是王八!」
「嘿,我还真是。」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相拥着,听着洞外的雨声,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
看着那边腻歪在一起的两人,一直守在洞口的涂月璃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她从储物戒里掏出一把瓜子,一边磕一边对旁边的银月说道:
「看见没?这就叫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
「狗男女,这狗粮撒的,也不怕撑死我们。」
银月挠了挠头,一脸憨厚。
「可是师父,我觉得大哥大嫂感情真好啊。」
「而且大哥刚才那样子,虽然看着吓人,但是……真男人啊!」
涂月璃白了他一眼。
「吃你的瓜子吧,单身狗少插嘴。」
她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皮,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行了,既然陈枫好得差不多了,锅也修好了,我们也该动身了。」
「那个自爆的疯子虽然死了,但他背后的势力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陈枫点了点头,收起了玩笑的神色。
他将那口焕然一新的星流锅重新收起。
「走吧。」
「也是时候出去活动活动筋骨了。」
然而,就在众人准备动身的时候。
一直沉默不语的苏梦秋忽然停下了脚步。
「等等。」
她秀眉微蹙,似乎在极力回忆着某种感觉,脸色变得有些凝重。
「我想起了一件事。」
「怎麽了?」陈枫立刻停下来,紧张地看着她,「身体不舒服?是不是刚才净化消耗太大了?」
苏梦秋摇了摇头。
「不是。」
她抬起头,目光在陈枫和涂月璃脸上扫过,声音放得很低。
「刚才,在我净化星流锅上的血锁时,接触到了那股力量的核心。」
「那股气息……给我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
陈枫眼神一动。
「熟悉?」
「对。」苏梦秋深吸一口气,语气肯定,「那是和之前净化叶老那把封魔剑时,极度相似的气息。」
「那是……来自深渊的气息。」
此话一出。
山洞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了几度。
涂月璃脸上的漫不经心消失了,银月也收起了憨笑,警惕地看向洞外漆黑的雨幕。
陈枫的瞳孔微微收缩。
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厄源血锁,是傀影口中那个「伟大的主」赐予的力量。
那个傀影,善用毒咒,制造瘟疫,将活人炼制成傀儡,以众生的怨念为食,以此来制造无边的恐慌与灾难。
这种行径,这种力量属性。
绝对不是那种只会单纯破坏的「毁灭」。
更不是殇灭偏向灵魂同化的「污染」。
「灾厄之主……」
陈枫喃喃自语。
一段尘封的记忆,像一道闪电般划破了他的脑海。
深渊之中,诞生了三位最为恐怖的灭世主宰。
一个是行走之处万物归虚的「俱灭」。
一个是玩弄灵魂丶同化万物的「殇灭」。
还有一个……
集合了瘟疫丶诅咒丶天灾丶人祸,能引动天人五衰,让大帝咳血,让世间陷入无休止灾难的源头。
陈枫猛地抬起头,与同样想到了什麽的苏梦秋对视一眼。
两人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那一抹不可置信的惊骇。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成了一条清晰的线。
陈枫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了那个在太初时代,曾让无数生灵在绝望中哀嚎的名字。
「劫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