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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星一溜烟窜出,确认身后半个人影都没有。
才松垮垮地放慢脚步,晃悠着往回蹭。
「开会?开哪门子会。」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我本就是个找乐子的人,拘在府里听人说教,还不如上街遛弯舒坦。」
百无聊赖地走了几步,他忽然拍了下脑门,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对了,灵砂的图鉴还没解锁呢!」
脚步顿住,方才在丹鼎司的画面闪回脑海。
光顾着看热闹丶凑热闹打架,愣是把这事忘得一乾二净。
「折回去瞧瞧。」
栖星当即转身,溜溜达达又往丹鼎司的方向去了。
丹鼎司的回廊,栖星正挠着头琢磨,该找个什麽自然的由头跟灵砂搭话。
总不能平白无故凑上去握手,太突兀了。
正冥思苦想,一道清冷低沉的男声忽然传入耳中,带着肃静感,打断了他的思绪。
「藿藿,你这般硬撑,绝非长久之计。」
栖星脚步一滞,悄摸循声望去。
回廊尽头的石阶旁,立着两道身影。
一人身着十王司制式官服,衣袂肃整,面容清冽冷傲。
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气息——正是十王司判官雪衣。
另一人则是个身形瘦小的少年,墨绿长发软塌塌垂在肩头。
头顶扣着十王司标志性的高帽。
两只狐耳蔫蔫地耷拉着,连耳尖的绒毛都没了精神。
他低着头,看不清神情,唯有身后那条尾巴。
被岁阳附身的尾巴,有气无力地拖在青石板上,时不时窜出一缕细弱的青焰。
栖星瞬间怔住。
绥园的记忆涌上心头
那时他变身藿藿,伪装成霍去病,为了吃岁阳。
在藿藿面前演了一出英勇牺牲的戏码。
这小家伙当时抱着他的尸体,哭得撕心裂肺。
没想到竟在丹鼎司偶遇了。
雪衣的声音依旧清冷无波,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规劝:
「你近日的训练量早已超标,十王司的公务虽重,可你若再这般透支身体,迟早会垮掉。」
藿藿微微缩了缩肩,声音闷闷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沙哑,还裹着止不住的颤抖:
「可丶可我想变强……」
话音未落,尾巴上骤然炸开一道暴躁蛮横的声音,青焰猛地蹿起老高。
「变强?就你这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也配谈变强?
方才是谁连台阶都踩不稳,差点摔个狗啃泥?啊?!」
尾巴上的青焰隐隐凝聚成一张凶神恶煞的脸,正是尾巴大爷。
藿藿被这一吼吓得缩了缩脖子,小声嗫嚅着辩解:
「我丶我不是故意的……那台阶太滑了……」
「滑?台阶还能成精绊你不成?分明是你走路心不在焉,魂都飘没影了!」
尾巴大爷毫不留情地怼回去。
雪衣冷眼旁观这一人一尾的日常拌嘴。
面无表情地等他们吵完,才继续开口:
「藿藿,绥园之事早已过去。那位霍去病的生死,与你无关。
你不必将罪责揽在自己身上,更不必这般逼自己。」
藿藿的身子僵住,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
尾巴大爷也难得安静了一瞬,随即冷哼一声,语气依旧冲,却少了几分戾气:
「哼,这小崽子就是死脑筋!那家伙自愿挡刀,关你屁事?」
「可是……」
藿藿的声音愈发微弱,眼尾泛起淡淡的红。
「她是为了保护我才……要是我再强一点,她根本不用出事……」
「放屁!」
尾巴大爷又炸了毛,青焰晃了晃。
「你那点本事,练一百年也就那样!
那家伙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真要想死,谁拦得住?
指不定现在躲在哪个角落吃香喝辣,快活着呢!」
躲在拐角后的栖星,嘴角狠狠抽了抽。
这尾巴大爷,说话虽糙,直觉倒是准得离谱。
雪衣看了藿藿片刻,沉默几秒,淡淡丢下一句:
「我尚有公务在身,先行离去。你好生歇息,勿要再硬撑。」
说罢,他转身朝回廊另一头走去。
经过拐角时,他的目光淡淡扫过栖星藏身的位置,顿了一秒,却并未拆穿。
只是收回视线,步履沉稳地走远,很快消失在廊柱之后。
栖星松了口气,从拐角后探出半个脑袋。
藿藿还孤零零地站在原地,低着头。
小小的身子裹在十王司的服饰里,显得格外单薄。
尾巴大爷还在絮絮叨叨地吼:
「听见没?判官都走了,你还杵在这儿干什麽?
回家睡觉去!再不睡,你那黑眼圈都能垂到下巴了!」
藿藿小声反驳:「我丶我不困……」
「不困个鬼!方才你打哈欠,连我都跟着犯困,当我瞎呢?」
栖星看着这一幕,心头软了软,又觉得有些好笑。
他略一思忖,径直从拐角后走了出来,缓步朝藿藿走去。
「喂,小少年。」
藿藿猛地抬头,眼眸里还噙着未乾的水光。
警惕地看向突然出现的陌生人。
尾巴大爷瞬间警觉,青焰暴涨,化作护主的姿态,随时准备发难。
栖星顺势蹲下身,与藿藿平视,脸上挂着无害又随性的笑:
「没事吧?看你站在这儿好久了。」
藿藿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眼底的警惕渐渐化作困惑,歪着头仔细打量。
「你丶你是……」
「我?」
栖星指了指自己,语气轻快。
「栖星,来自星穹列车。
方才在丹鼎司喝茶歇脚,路过这儿看见你,过来问问。」
藿藿眨了眨眼。
星穹列车,这个名字他曾听人提起过。
可眼前这个人……
总觉得有些眼熟,却怎麽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尾巴大爷可没他那麽多心思,直接冲着栖星炸吼:
「喂!你这小子哪来的?没事别随便搭讪,安的什麽心!」
栖星挑了挑眉,看向那条冒火的尾巴,笑意更浓:
「哟,尾巴还会说话?倒是新鲜。」
「新鲜个屁!老子问你话呢!」
藿藿连忙伸手轻轻拉了拉尾巴,声音软乎乎地劝:
「尾巴大爷,别丶别这麽凶……他看起来不像坏人……」
「不像坏人?人心隔肚皮,万一他是来拐骗你的呢?
我不得替你防着点!」
尾巴大爷气呼呼地吼。
栖星被这一人一尾的互动逗得轻笑出声,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我就是单纯路过,没半点恶意。」
他看向藿藿,语气随意了些:「刚才那位是你的前辈?」
藿藿轻轻点了点头,没敢多说话。
「听你们的意思,你最近训练拼得太狠了?」
藿藿又低下头,指尖抠着衣摆,沉默不语。
尾巴大爷冷哼一声,抢着告状:
「岂止是狠,简直是不要命!
天天练到半夜,天不亮就爬起来,走路都能打瞌睡,早晚把自己练废!」
栖星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想起绥园那场假死的戏,本是为了脱身图省事。
却没想到,竟让这小家伙记挂至今。
还把所有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拼了命地想变强。
看来,当时那出戏,对这孩子的影响,远比他想像的要深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