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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林天沙哑的声音里又难掩激动，“这些绝对够了。”
周明靠在门框上，看着状态激动的林天，“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找报社，发出去。”
“哪个报社敢发？”
“要是没人敢发，我就洗很多出来，满大街发，总有办法！”
周明有点愕然地看着林天，不知道该夸他胆子大，还是说他人傻。
但是看着满脸是伤又如此倔强的样子，终归是动了恻隐之心。
“给我一份，我试试看吧，”
林天看着他，“你之前不是说不敢吗？”
“我只是试一试，你不用抱什么希望。”周明从他手里抽走两张照片，“我可没保证一定能发。”
林天点了点头，把剩下的照片塞进帆布包里，抬起头，看着周明的眼睛。
“不管能不能发，这个情，我林天记住了，大恩不言谢，都在我心里。”
他转身走了，阿强在后面追上来，“天哥，那个记者拿了照片不会是害你吧，”
“他不会。”林天推着自行车，走得很快，“他要是想害我，刚才就不会进暗房帮我洗照片。”
阿强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又不放心，“那咱们现在去哪？”
“再陪我去找一个人。”
“谁？”
林天没回答，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黄万国给的那张纸条。
他找了个公用电话，林天把名片上的号码拨出去，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来了。
“喂？”
“你好，我找黄万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我就是，你是林天？照片洗出来了？”
“对，刚洗出来拿到手，什么都有了。”
“你在哪？”林天觉得黄万国语气里的激动完全不输自己。
“我在广州日报后面这条街的卖报亭。”
“好，不要走，在那里等我，二十分钟就到。”不等林天回答，黄万国直接挂断了电话。
林天把话筒放回去，靠在电话亭旁边，等着。
阿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又追问了好几次到底发生了什么，林天始终沉默不语，他只能作罢。
不到二十分钟，一辆灰色的面包车停在街对面。
车窗摇下来，露出黄万国的脸，他冲林天招了招手。
林天小跑过去，黄万国打开车门，让他上来。
阿强也想跟上过来，林天拦住了他，“你在外面等着。”
阿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林天上了车，车门关上了。
黄万国坐在驾驶座上，没开车，也没熄火，发动机嗡嗡地响，方向盘在他手里微微发抖。
“照片呢？”
林天从帆布包里掏出那叠照片，递过去。
黄万国接过来，一张一张地看。
他的手不抖了，他看得很慢，看得很仔细，每张照片都看了很久。
看到第三张的时候，他停下来，盯着照片上那个人的脸。
“这个人我认识，肥佬朱的妻弟，听我弟说起过，管仓库的，欺男霸女，还打过我弟弟好几次。”
他把照片放下，继续看。
看到最后一张的时候，他把照片放在方向盘上，沉默了很长时间。
“够了，”他的声音很低，“这些够了。”
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林天。
“这里面是肥佬朱的底细。他的货从哪来，走哪条路，谁接货，谁出货。我查到的所有资料，全在这里面。”
林天接过来，没打开。
“你是想让我把资料也交给那个记者吗。”
黄万国点了点头，“没错，资料我还有，就算那个记者吞了这份资料，我还有后手，放心。”
林天接过资料下了车，他要赶紧回去找周明。
黄万国发动了车，引擎轰了一声，打开窗户喊了声林天，等这件事情搞定了，我请你吃个饭，我带你见个人。”
“谁？”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放心，不会害你。”
说完他把车窗摇上去，一脚油门开走了。
林天站在路边，手里攥着那个信封。
阿强跑过来，气喘吁吁的。
“天哥，他是谁啊？”
“一个能帮我的人。”
林天把信封塞进帆布包里，骑上自行车，“你在这等我，我再回趟报社。”
他骑得很快，阿强在后面追，“天哥！你等我一起啊。”
阿强追了几步，没追上，站在路边直喘气，“天哥是不是疯了。”他悄悄嘟囔了一句。
林天骑到广州日报社门口，直接绕道后面上了三楼，推开实习记者办公室的门。
周明还在，他坐在桌前，对着几张写满字的稿纸在发呆，看到林天，他愣了一下。
“你怎么又来了？”
林天把那个信封放在桌上，将里面的资料一张张拿了出来，递给周明，“我来给你增加筹码的，你看看这个。”
周明接过几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他看了第一页，脸色变了，看了第二页，手开始抖，看到第三页，他抬起头，看着林天。
“这些东西，你从哪儿拿来的。”
“别问，反正全是真的，你可以去查。”
周明把纸放下，靠在椅背上，像是下来很大的决心，然后他坐起来，把桌上的稿纸推开，从抽屉里拿出一沓空白的稿纸。
“你等着。”
他拿起笔，开始写。
林天坐在旁边，看着他一笔一划地写。
周明写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在掂量，写到一半，他停下来，把笔放下。
“你真的确定要发？”
“确定。”
“发了之后，肥佬朱的人肯定会找你。”
“我知道。”
周明摇了摇头，他拿起笔，继续写。
窗外的天全黑了，办公室的灯亮着，黄黄的，照在桌上，照在那沓稿纸上。
周明写完了最后一页，把笔放下，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把稿纸叠好，小心翼翼地塞进一个牛皮纸信封里。
“明天一早，我送到主编办公室。”
林天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周明一眼。“谢谢你。”
周明没有理他，只是呆呆地坐在桌前，盯着那个牛皮纸信封，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天走出报社，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他摸了摸口袋，那卷胶卷不在了，照片也不在了，信封也不在了，他什么都没有了。
但他好像又什么都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