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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天怔愣了一下，脸上充满苦涩，想起曾经被黄世杰骗了以后，自己也是这样，上天无路，下地无门，重活一世，自己明明掌握了那么多先机，还是不行吗？
但不管怎样，既然有了第二次机会，就绝不可能轻言放弃，老子死过一次的人怕他个吊。
摒弃杂念，林天专心的挑着手表，挑完后沉默地掏出钱递给陈老板。
陈老板没有马上收钱，他看着林天，问了一句，“后生仔，你真的不怕肥佬朱？”
林天把钱放在桌子上，“怕，当然怕，怕有什么用？怕就不用吃饭了？我妈为了给我凑学费，偷偷跑去卖了血，晕在路边。我要是在这儿怕东怕西的，你说我还算是个人吗？”
陈老板沉默了一会儿，把钱收起来，心里也对林天多了几分同情和不忍。
“行，你去吧，电子表的事，你来找我，我给你留着，我这儿还有一两百个存货。肥佬朱问起来，我就说卖给别人了，但你记住。”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在林天胸口上。
“不能说是老子给你供的货。”
总算是个好消息，林天拍了拍胸口，“陈老板你放心，我林天嘴巴比焊铁还严。”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陈老板在后面喊了一句：“后生仔！小心那根毛。”
林天点了点头笑着出了门。
转头他又去了隔壁昨天卖丝袜的铺子，门还没踏进去，昨天笑得花枝乱颤的大姐才瞄到她就如临大敌。
“没货了没货了，别进来了，我家啥也不卖。”瞧着林天的眼神活像是在看一个瘟神。
林天沉默地收回了自己的脚，耳旁清晰的传来身后的窃窃私语。
“就他啊，听说得罪了肥佬朱，肥佬朱发话谁也不能把货卖给他。”
“老娘昨天还觉得这小伙子挺会来事儿的，结果肥佬朱都敢得罪，真是年轻不知天高地厚。”
林天接着跑了几个铺子，好说歹说，没有一个愿意卖货给他的，他只能又骑了一个小时，去偏远的市场进了丝袜和零碎的小东西。
这里的丝袜质量差不说，价格还要六毛一双，没办法，只能先拿个十双应应急，摊位上总不能只有电子表一种货。
进完货又跑了几个摆地摊的点，也有逛的人，但是星星点点，远不如燕京路。
林天思索片刻，还是骑上自行车去了燕京路的天桥。
他停好自行车，又在先前的摊位摆起东西，旁边的大姐眼睛都要看掉下来了，属实没见过这么胆大的，居然还敢回来肥佬朱的地盘上摆地摊，她也不敢上去搭话，只能在旁边悄悄观望着。
林天很快就将东西摆好，正准备坐下来，一个年轻女人从人群里挤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朋友。她一眼就看到了林天的摊位，眼睛亮了。
“哎，就是你！昨天我在这买了块表，送我丝袜的那个！质量挺好的，我朋友也想买！”她拉着朋友就要往摊位前凑。
她们一行四五个人，兴冲冲地蹲下来准备挑表，林天一看到有回头客来了，，赶紧拿起一块块表让她们挑。
等她们挑好准备掏钱的时候，人群后面突然传过来几道声音。
“让一让，让一让。”
三个男人从人群里挤过来。
看起来都是二十出头，穿着花衬衫，头发抹得油亮，似乎不是正经来买东西的。
为首的那个瘦高个，嘴里叼着根牙签，往林天的摊位前一站。
瘦高个一转身，挡在了几个女孩子面前。
他叼着牙签，笑嘻嘻的，露出一口大黄牙，“靓女，买表啊？去别家看看，这家不行。”
“为什么不行，挺好的呀。”年轻女人还没反应过来什么事儿。
“这家卖假货的，昨天被人举报了。你买了戴不了两天肯定就坏，别浪费钱。”瘦高个回头看了林天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你给我识相点”。
年轻女人看了看瘦高个，又看了看林天，还在犹豫中
她朋友显然看懂了什么，在后面拉了拉她的袖子，“走吧走吧，别惹事。”
“可是昨天我买的确实挺好的啊，”她嘟嘟囔囔还想说点什么，朋友已经把她拽走了。
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林天一眼，眼神里有一丝丝歉意。
林天抬起头，看着那三个人。
瘦高个把牙签从嘴里取出来，在林天面前晃了晃。“后生仔，昨天朱哥和你说的话，你不记得了？”
“我记得。”
“记得，那没交钱还敢来摆摊？”瘦高个笑了，回头看了看另外两个人，那两个人也跟着笑。“知道这地方谁的地盘吗？”
林天没说话。
瘦高个蹲下来，和林天平视，“朱哥说了，这条街的生意，要大家一起做。你不守规矩，就别怪大家不客气。”
“我守规矩了，摊位费交了，货也是正经来的。”
“规矩不是这个。”瘦高个站起来，用脚踢了踢林天的帆布包，“规矩是朱哥点头，你才能做。朱哥不点头，你休想在这条街卖出去一样东西。”
他转过身，冲旁边喊了一嗓子：“哥几个，过来看看，这表怎么样？”
另外两个人凑过来，把林天的摊位围住了。
他们没有砸东西，也没有动手，就站在那儿，挡着，有人想过来看，他们就把人挤开。
“走走走，没什么好看的。”
“这表是假的，别买。”
“卖表的骗子，昨天被人举报了，今天还敢来。”
一个中年妇女想过来看看，被其中一个人拦住了。“大姐，别买了，这表戴两天就坏。”
妇女看了看他们，转身就走了。
林天的拳头攥得发白，但他没动，不能动手，对方三个人，他一个人，动手就是找打。
而且肥佬朱就是要他动手，动手就更有理由收拾他了。
他蹲在那儿，看着那三个人把一波又一波的客人赶走。
明明有那么多回头客，可是一上午，他一块表都没卖出去。
眼看人群散去，三个混子摆摆手点上烟，准备走人。
瘦高个走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后生仔，识相的话，早点把钱交了。朱哥不是你能惹的。”
林天苦涩地将摆出来的东西一件件收回，早上只是为了货源发愁，现在有了货，却根本没地方卖。
一天没吃东西的他，已经开始头晕眼花，他想不明白，怎么日子还是这么难，他连自行车都骑不动了，把帆布包挂在把手上，一点点推着前行。
摊位上几个大叔对视一眼，瞧着林天沮丧的背影，默默摇了摇头。
这就是真正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