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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村的路上，李长顺和刘天乐两人缩着脖子，手死死捂着裤兜。
刚进村口，黑压压一片人头早已守在那儿。
老陈头、李卫国，还有李家和刘家的两位老太爷，一个个伸长了脖子。
见陈若领着全部人回来，众人这才长出了一口大气，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
李老太爷拄着拐杖，就要给陈若行礼。
陈若一把托住老人的胳膊，脸色却并未因此缓和半分。他环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李长顺那鼓囊囊的口袋上，冷冷地说道。
“各位长辈都在，有些话我得摊开了说。”
人群瞬间安静。
“今儿这事能平，不是咱们脸大，更不是武装部发善心。”
“去之前，我托关系给矿务局那边挂了电话。人家林科长那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肯陪咱们演这出戏，帮咱们圆谎。”
说到这，他语气加重。
“人家那是国营大单位，凭什么帮咱们这帮泥腿子担投机倒把的风险？说白了，那一车黄鳝，是我送给人家赔罪、打点的！至于刚才给的那四百二十块钱……”
陈若看着李长顺。
“那是做给武装部那个周杨看的过场！钱是林科长从公账上挪出来救急的，明天一早，我还得原封不动地给人送回去平账！”
这话一出，全场议论纷纷。
两位老太爷连连点头。
“应该的！太应该了！”刘老太爷把拐杖顿得咚咚响，“只要人没事，不就是点黄鳝吗？送！全都送！不然这几个浑小子要是被判了刑，那是一辈子的污点，连累全家！”
这就是老一辈的智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可就在这时，一声叫喊传来。
“凭什么？！”
李长顺跳了出来，手背上青筋暴起，死死护着口袋。
“钱到了我手里，那就是我的！凭什么还要还回去？那是老子辛辛苦苦抓的黄鳝换来的！”
李卫国愣住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本家侄子竟然能混账到这个地步。
“长顺！你个混账东西！”李卫国气得浑身哆嗦，指着李长顺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还要不要脸？没有若子从中周旋，你现在就在大牢里蹲着吃窝头了！那是救命钱，你也敢贪？”
“我不听这些虚的！”
李长顺脖子一梗，索性撕破了脸皮。
“你是书记，你站着说话不腰疼！四百多块啊！有了这钱，我明天就能把东头的翠花娶进门，盖三间大瓦房！让我把钱吐出来？做梦！”
这一刻，贪婪彻底吞噬了理智。
李长顺转过头，恶狠狠地盯着陈若，眼神里满是嫉妒。
“陈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家这阵子又是盖新房又是顿顿吃肉，你赚得盆满钵满，我们喝口汤怎么了？你不眼馋这四百块，可这是我的命！想让我还钱，除非我死！”
刘天乐在一旁虽没吭声，但也默默往后退了一步，显然是跟李长顺穿了一条裤子。
无耻。
极致的无耻。
周围的村民们指指点点，唾沫星子几乎要把这两人淹没，可李长顺就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陈若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却出奇的平静。
他早就料到了。
这种人，眼里只有眼前的一亩三分地，根本不懂什么叫大局，更不懂什么叫人情留一线。
也好。
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行。这钱，我不让你还。”
他从兜里掏出自己的那叠钱，在手里拍了拍，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次平账的窟窿，我陈若自己掏腰包给垫上！这四百二十块，算我送你们的。”
李长顺面露狂喜。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钱拿了，咱们的情分也就断了。从今往后，你们走你们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以后再出什么事，哪怕是天塌下来，也别再来找我陈若半个字！”
“切！不找就不找！”李长顺一把抢过话头，脸上全是得意的笑，“我有这四百块，还要你干啥？以后各干各的，谁稀罕跟你混！”
说完，生怕陈若反悔似的，拽着刘天乐，揣着钱，一溜烟钻进了人群，跑得比兔子还快。
李卫国看着那两个背影，老脸涨成了猪肝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若子……叔对不住你啊！是我们李家出了这种败类！”
刘老太爷也是长吁短叹，老泪纵横，觉得这张老脸都被子孙丢尽了。
陈若拍了拍李卫国的肩膀，脸上看不出喜怒。
“李书记，不用自责。这世道，人心隔肚皮。今天这四百块，买个清净，值。”
“可是……”李卫国还是愤愤不平，“这也太便宜那两个王八蛋了！”
陈若转身，看向村口。
“便宜？”
他轻笑一声，小声说着，只有身边的几人能听见。
“这钱烫手，他们未必能守得住。”
……
陈家老宅，方旭、杨柳青，还有那几个跟着陈若干的铁杆兄弟，早早就聚在了堂屋。
桌上摆着几盘刚出锅的小炒，热气腾腾，可谁都没动筷子。
大家都听说了村口的事，一个个气得腮帮子鼓鼓的。
“若哥！这也太憋屈了！”
杨柳青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酒杯乱颤，“那李长顺算个什么东西？拿着你的钱去娶媳妇，还在背后骂你傻！要我说，刚才就该把那钱抢回来，再废了他两条腿！”
沈婉君端着一盆黄鳝汤进来，听见这话，担忧地看了丈夫一眼，把手轻轻搭在他肩上。
陈若平静地说道。
“急什么？”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想从我陈若身上占便宜，得看他有没有那个命花。”
众人互相看着，不明所以。
陈若放下酒杯，指了指墙上的挂钟。
“周杨心里缜密，武装部没抓到现行，心里正窝着火呢。这会儿那两个傻子揣着巨款满世界嚷嚷，那是嫌自己命长。”
陈若嘴角微扬，对着杨柳青等人说道。
“这事还没完呢。再等个把小时，好戏才开场。”
看着陈若那胸有成竹的模样，原本躁动的众人也安下心来。
“来，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