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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陈若麻利地将装满鲜货的铁皮桶绑在自行车后座上，用粗麻绳勒了两道，试了试稳固劲儿，这才冲着在一旁打哈欠的陈华招了招手。
“走了，到小市换钱去。”
兄弟俩推着车，一左一右的走着。
进了县城地界，快到地头时，陈若放慢了脚步，压低了嗓门。
“老四，待会儿把招子放亮点的。要是瞅见带红袖箍的人过来查岗，别犹豫，推着车就跑，千万别被逮着。车子丢了能再挣，人进去了就得脱层皮。”
陈华这小子虽说皮，但脑瓜子灵活，拍着胸脯保证。
“放心吧哥！我这腿脚，兔子都撵不上，肯定不给家里惹祸。”
到了小市，陈若熟门熟路地找了个显眼的拐角位置。
桶盖一掀，那一桶生龙活虎、纠缠在一起的大黄鳝瞬间吸引了过路人的目光。这时候市面上的肉食金贵，这野生黄鳝可是大补的好东西，尤其是那股子土腥味，懂行的一闻就知道是好货。
“呦，这鳝鱼个头不小啊！怎么卖？”
立马就有提着菜篮子的大妈围了上来。
陈若脸上堆起笑，手脚麻利地抓起一条过秤。
“大妈您好眼力，昨晚刚从清河沟捞上来的，鲜活着呢！我看您是第一位客，给您搭两条泥鳅，拿回去给孙子熬汤喝，那叫一个鲜！”
那时候的人淳朴，哪里见过这种买卖手段，那大妈一听还有送的，乐得合不拢嘴，爽快地掏了钱。
有了开张红，后面的生意就顺当多了。
陈若那是见人下菜碟，来的晚的，他就顺手抓几只河虾扔袋子里。这点小恩小惠，把那帮精打细算的家庭主妇哄得心花怒放，一个个恨不得把陈若夸出一朵花来。
陈华惊叹道，大哥这嘴皮子，比那说书的都利索！
不到六点，日头刚从楼缝里冒出尖儿，桶里的黄鳝就见底了。
陈若把盖子一扣。
“收摊！”
正等着看大哥数钱的陈华一愣，耷拉着脑袋看着空荡荡的肚子。
“哥，这就收了？我还饿着呢……”
陈若看着这半大小子那馋样，忍不住笑骂了一句，伸手从兜里掏出一把零碎票子，转身走到路边的早点摊。
不多时，两个热腾腾的大肉包子和两根炸得金黄酥脆的油条就塞进了陈华手里。
“吃吧，先垫垫肚子。办完正事，带你吃顿好的去。”
陈华抱着那还在滋滋冒油的包子，咬了一大口，满嘴的肉香让他瞬间眉开眼笑。
两人推着车，穿过几条小巷，最后停在了县城最为气派的五金门市部大门口。
这地方可是个肥缺单位，里面全是这时候的紧俏货。
陈若把车支好，指了指对面的大树荫。
“你在那等着，看着点车，我进去办点事。”
陈华嘴里塞着油条，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乖乖地蹲到树荫下去了。
陈若整理了一下衣领，拎起那两个特意留出来的黑色大袋子，里面装着十几斤大黄鳝和鲜河虾，跨进了门市部的大门。
柜台后面，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正低头算账，手里那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周哥，忙着呢？”
周强闻声抬头，一看是陈若，那张原本严肃的脸上立马绽开了笑容，眼角的皱纹都透着股亲热劲儿。
“是你啊兄弟！这大清早的，咋有空跑我这来了？”
陈若也不见外，把手里沉甸甸的袋子往柜台边上一搁，也不说是送礼，只是笑着打哈哈。
“这不昨晚运气好，下河弄了点野味。这黄鳝和河虾都是刚出水的，我想着周哥你平时管这一大摊子事，费脑子，特意挑了点大的给你送来补补身子。”
周强扫了一眼那还在袋子里扑腾的活物，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年头，这一袋子东西可不便宜，更难得的是这份心意。
周强也没搞那些虚头巴脑的推辞，当下便把东西收到了柜台底下，顺手拿起暖壶给陈若倒了杯热水。
“行，兄弟既然这么说，那我就不客气了。正好我家那口子这两天念叨着想吃口鲜的，你这可是雪中送炭啊。”
两人捧着热水，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家常。
陈若眼瞅着火候差不多了，放下杯子，故意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带上了点愁容。
“周哥，不瞒你说，我今儿来其实还有个事想求你。过两天我老丈人六十大寿，老爷子一辈子爱看书，我就琢磨着给他买个像样的台灯。可我转遍了供销社，要么是没货，要么就是那种老掉牙的款式。这不，就想到周哥你这路子广，看看有没有啥门路。”
周强一听这话，伸手重重地拍了拍陈若的肩膀，压低了声音。
“巧了！你小子运气也是真好。门市部前两天刚到了一批内部货，是沪市那边来的新式台灯，带乳白色玻璃灯罩的，光线柔和不伤眼，还能调节亮度，特别适合老年人。但这玩意儿数量少，主任都当宝贝似的藏着，对外压根没摆出来。”
这正是陈若想要的东西！
“那周哥，你看能不能帮兄弟留一台？价钱不是问题，哪怕多跑几趟我也乐意，只要能买到就行！”
看着陈若那急切的样子，周强哈哈一笑，显得格外豪爽。
“看你说的，咱哥俩这交情，还说什么求不求的。你这么实在，这忙我肯定帮！你放心，我这就去库房给你把条子开了，这灯给你留着，谁来也不卖！”
陈若连忙拱手道谢，心里的石头算是落了地。
临走前，周强转身从抽屉里摸出两卷用牛皮纸包着的电池，塞进陈若手里。
“拿着！家里手电筒啥的总用得上，别嫌弃，这可是正宗的虎头牌，耐用！”
陈若假意推辞了两下，见周强态度坚决，便爽快地收下了。这年头，电池也是紧俏物资，不要白不要。
出了门市部，外面的阳光已经有些刺眼了。
陈若一眼就看见蹲在树荫下百无聊赖数蚂蚁的陈华，心情大好，高高地举起手挥了挥。
“走了老四！回家！”
老丈人的寿礼有了着落，这可是大事一桩。
回去的路上，兄弟俩有说有笑的，倒也不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