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暴富小说】 baofutxt.com,更新快,无弹窗!
但凡搭了「电子」两个字,都给村里人一种高大上之感。
没有人懂,爱沪电子其实只是切割一下电源线,核心设备也不过是裁线机丶端子机和注塑机,全套设备二手采购不过30万。一个普通的农民培训三天就能上岗操作。
那台湾夫妇敏锐地捕捉到上海郊区农村对「台资」的崇拜感及政策宽容度,许给村支书宏大发展计划,说准备先投个200万人民币,试试水,倘若村里有诚意,他再增资扩产。村支书内心狂喜,以为祖宗保佑天上馅饼砸到了花溪村。
台湾夫妇能说会道,一唱一和,不动声色谈条件。诚意是双方的,他们投200万,村里不能只提供地,还得把厂房和可容纳100名的员工宿舍建起来。哦,前期宿舍先50名吧。只要村里诚意足,他们保证第一年出口额做到500万美金,第二年至少解决300个村民就业。村支书激动得血压直往上飙升。
20年租赁合同,在200万人民币投资,500万美金出口额,300口就业人数等漂亮数字轰击下,村长爽快签字落章。
然后,村民们看稀奇似的,看着珠光宝气的林先森和林太太,拖家带口进村,毫不嫌弃地住进当年养猪人住的三间小瓦房,不计较村里施工队盖厂房和员工宿舍的吵杂,柴米油盐酱醋茶地生活起来。
花溪村社牛很快摸清林家情况。
大嗓门的婆婆,色眯眯的公公,夏天全是花衬衫的二叔子丶头上套着蛤蟆镜的三叔子丶瘦瘦弱弱但冲动莽撞有社会人嫌疑的小叔子,还有夫妇俩高中没念完就厌学在家的林家长女。三个小叔子全单身未婚,辍学小姑娘已经17岁。
啧啧。花溪村村民感慨。千言万语化成一串咂舌。
厂房还没有上顶,员工宿舍刚打好地基的时候,就有机灵鬼向村支书汇报:感觉不太对呢。这家人不像要开公司,倒像要入乡随俗生活,林太太已经开始拉家常,请人给他家三个小叔介绍女朋友。村支书发财梦还没有做过瘾,大手一挥:滚。
好在厂房建好后,确实有几台机器运来。机器帐面作价200万人民币,以此作为实到资本验资。村里背书,村支书在权力范围内全力提供绿色通道,爱沪电子迅速完成工商注册和海关备案,落地生根。
机器倒是开了,30名员工始终不曾到岗。巅峰时期就来了3个员工,其中一个还是退休返聘的出纳。林太太极凶,御家有方,把老公丶小叔子们,甚至公公全当员工使唤。
就在村民们开始生疑的时候,时常关门闭户的爱沪电子突然热闹起来。有好事闲人蹲厂门口仔细数过,陌生面孔绝对26人以上,加上林家的人,30只多不少。
村民们放心了。村支书也暗吁一口气。
这些弯弯绕绕,当年还是学生的徐满满并不了解。如今像听故事一样听金顺宇娓娓道来。
第一年年底,村子里没有拿到半毛分红。村支书说人家夏天才到,秋天才开工。
第二年年底,村子里还是没有拿到半毛分红。村支书说你们懂个屁,以为开厂像种庄稼,春种秋收啊,人家要拿赚来的钱买原材料,卖掉成品后还要等卖家付钱。卖家也要等他们的卖家回款,大家连环欠债,需要时间倒腾呢。
第三年年底,村子里依旧没有拿到半毛分红。民意汹涌,村支书这才吭吭哧哧坦白,当初为了能抢下台资香饽饽,他允诺了前三年免收土地租金。
第四年年底,村子里还是没有拿到半毛分红。村支书带着村会计理直气壮登门拜访,林太太大大方方把帐本一摊,好家夥,帐面长期保持微利或亏损状态,年底总帐一算,是个负数。但是林太太笑眯眯地,用甜糯的台湾腔说,分红虽然不可能分了,但是管理费还是应该出的,「请问村委有几名干部成员呢?」
再到年底,不等村民发问,村支书先痛心疾首自我反省,说怪只怪大家当年没经验,没想到会遇到这号骗子,欺骗了村民们朴素的感情,作为村里带头人,他有罪,可合同已签,20年的租约已定,违约反而要赔一大笔钱。「大家愿意集资赔钱赶他们走吗?」村民们默默不得言。
幸好后来有了金顺宇的小白鼠养殖场,挂靠费虽不多,一年下来财务手续费倒是不少。虽然均分到每户又变得寥寥,但多少给村民些慰藉。
有村支书做中间人,大家也算相安无事。
直到,李信荣木工出师第5年。
李信荣以自我放逐的姿态跟着阿强伯学了十年木工。
这十年里,他拼命到自虐。不管是老木匠师傅拿手的锯子丶刨子丶凿子丶墨斗丶锉刀丶锤子等工具,还是现代木匠习以为常的电钻丶电锯丶砂光机丶雕刻机丶切割机,他统统用得炉火纯青。看图纸,算角度,弹墨线丶找水平;横切,纵切,斜切,开槽,挖空等诸多技巧,无一不精。
直到阿强伯反过头来要喊他师傅,他才不得不出师。时至此,阿强伯敢拍着胸脯打保票,别说马桥镇了,放眼整个上海,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像李信荣这样把木工活玩得这么溜的年轻人了。
或许只有这般投入,才能保他一条狗命。毕竟只要空闲,就控制不住地想像心上人被冷落,被粗暴对待,甚至有被家暴的可能。然后心如刀割,原地表情扭曲。
十年情意,换十年茫然和清贫。
沈清澄劝过,骂过,甚至抱着李信荣哭过。金顺宇则从来没有评价过一句他那蠢到可怜的爱情。
这就是他比沈清澄聪明的地方:正是因为理智做不了主,才叫爱情。
听到这里,徐满满垂下眼眸。这一瞬,她是羡慕阿姐的。阿姐被一个男人这样深的爱着。
再擡眸,已是清明的眼神。爱不光是甜的,也是苦的。阿姐吃的苦太多了。
李信荣小时候多骄横放纵,十年后就多低调老实。他把自己活成全村人眼里的笑话,走哪都有人敢当面调侃他几句。当然,当年他大剌剌踢门教训过的几个人,并不敢伺机报复,毕竟金顺宇已颇有分量,年底还想拿他的分红。
也多亏李信荣父母老实仁厚,爷爷对长孙情意深厚,弟弟又是他的死忠粉,弟媳个性柔和,一家人护着他,他日子才好过些。
出师后的李信荣无心工作,以送金顺宇一屋家具为由,天天到金顺宇家蹉跎时光。金顺宇很高兴每天能看到他,但他的耳朵和心灵深表不同意——李信荣三句话必不离徐盈盈。
他的兄弟魔怔了,他必须出手相救。
金顺宇做了一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