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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他的声音有些发涩,“你……你是从外面来的吗?”
范鹤霄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
“嗯。”
他现在没有心思理会这些,他正在怎么组织语言去将这些汇报给地府。
万骨窟很大,哪怕那座万骨殿看似近在咫尺。
可不管范鹤霄怎么飞,那巨大的万骨殿距离他始终都是那么远的距离。
范鹤霄已经不敢想,当他真的站在万骨殿面前,这座庞然大物得是有多么大的压迫感。
本以为万骨窟内部团结无比。
可没想到,内部一样有暗流涌动。
他没见过万骨上人怎么样,但是他见过噬骨怎么样。
噬骨的恐怖让一众都尉都没有丝毫的抵抗力,按照何大木所说,这噬骨不过是排名第三。
那前两个得是多么恐怖的存在?
更不要说他们的主人,万骨上人。
范鹤霄揉了揉太阳穴,睁开眼睛。
辇车外,灰白色的荒原飞速后退。
远处的白色山脉连绵起伏,像一具具横陈的巨兽骸骨匍匐着。
整个万骨窟几乎看不到丝毫绿色。
大地是灰白的,山是灰白的,连天空都是灰白的——像被什么东西吸干了所有颜色,只剩下死亡留下的底色。
说实话,范鹤霄不太想在万骨窟这么招摇。
城隍巡天辇在天上飞,目标太大了。
但凡下面有个眼尖的,抬头就能看见。
可他又不能不走——地面上的路更危险,鬼兵巡逻、骨兽游荡,随便碰上一个小队就得打,打了就可能引来更大的麻烦。
在天上飞,至少速度快。
他看了一眼缩在车厢角落里的何大木。
为什么答应这个少年?
范鹤霄在心里问过自己不止一次。
何大木说骨噬区是最乱的一个区,乱,就意味着好藏身。
再加上那个区里有起义军——“黄昏”——只要能搭上这条线,他就能在万骨窟里找到一个暂时的安身之所。
这就是他需要的。
一个能让他苟起来的地方,一个能让他躲到地府大军打过来之前都不被发现的地方。
另外,来都来了,总不能真龟缩在一个地方不动。
那太不是范鹤霄的人设了。
他是个惜命的人,但惜命不等于缩着不动。
该跑的时候跑,该打的时候打,该苟的时候苟——这是他在鬼域世界和地府底层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总结出来的生存法则。
至于万骨窟的资源?
范鹤霄扫了一眼下方掠过的景色,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不富饶。
一点也不富饶。
单单从每个区域的建设就能看出来——城建太垃圾了。
最“繁华”的地带也不过是一群用石屋堆成的破败庭院,歪歪斜斜地挤在一起,像一堆被随手扔在地上的骨块。
道路是碎石铺的,坑坑洼洼,连地府最穷的丁子区郊外都比这里强十倍。
到处充满了一种野蛮的、未开化的气息。
和那座高大华丽的万骨殿格格不入。
范鹤霄抬头看了一眼天际线上那座白色宫殿——它永远在那里,不远不近,像一个沉默的巨人,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片荒凉的大地。
他收回目光。
“我们现在到哪里了?这是什么区?”他俯视着下方的风景。
何大木趴在车窗边上,探出半个脑袋,辨认了一下方向。
“骨速区。”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
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睛里满是警惕。
“再往前就是骨速区的核心地带。守将有两个,都是被改造过的怪物。我们最好绕路——”
根据何大木这一路的讲解。
范鹤霄多多少少有了个大概认知。
目前万骨上人的手下只有两种。
骨兵和鬼兵。
骨兵是万骨上人实验出来的物种,除了一些天然白骨化精之外,百分之九十九的骨兵都是被改造过的。
鬼兵是最底层的种类。
除了实力比较强大的鬼将之外。
范鹤霄正想说些什么,脸色突然变了。
一股寒意从脊椎骨最底端窜上来。
“坐稳!”
范鹤霄低喝一声。
城隍巡天辇以近乎垂直的角度朝地面俯冲下去!
四匹黑鳞龙马发出尖锐的嘶鸣,强行改变方向。
车厢剧烈倾斜,何大木被甩得撞在车壁上,闷哼一声,指甲死死抠进车窗边缘的缝隙里,指节泛白。
风声在车外尖啸,像无数把刀从耳边刮过。
灰白色的地面在视野中急剧放大,碎石、骨渣、干枯的植物残骸——一切都在飞速逼近。
但那股寒意没有消失。
反而越来越浓。
像有人在他身后追,越追越近,近到他能感受到那目光落在自己后背上的重量。
范鹤霄咬牙,体内阴力疯狂涌入巡天辇的阵纹中。
车身上的符文亮起幽蓝色的光,速度再次提升。
碎石在脚下炸开,辇车几乎是贴着地面在飞,车轮卷起的尘土在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灰白色尾巴。
就在这时——
一道白光从上方骤然亮起。
那光芒刺眼夺目,像一把从天而降的刀,切开灰蒙蒙的天幕,直直地劈下来。
光未至,威压先到——一股无形的力量砸在辇车上,四匹黑鳞龙马同时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脚步都乱了。
范鹤霄瞳孔骤缩。
来不及了。
躲不掉了。
“砰——!”
白光砸在巡天辇前方不到三丈的地面上。
不是攻击——是降落。
但那冲击力已经大到惊人。
碎石飞溅,尘土漫天,地面被砸出一个数丈宽的大坑,裂纹像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
气浪裹挟着碎石朝辇车扑面而来,打在车身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四匹黑鳞龙马被气浪掀得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疯狂刨动,发出惊恐的嘶鸣。
辇车猛地刹停。
范鹤霄被惯性往前甩去,脚下用力,鞋底在车板上擦出刺耳的声响,硬生生钉在原地。
何大木就没这么幸运了——他从车厢后面滚到了前面,额头撞在车框上,磕出一道血口子,鲜血顺着鼻梁往下淌,他却顾不上擦,只是死死盯着那道白光。
尘土渐渐散去。
白光中,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站直。
那是一个……不像正常生物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