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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惊涛看着弟弟那得意洋洋的笑脸，脸上也不禁露出一丝笑意，拍了拍他的肩膀：“就你鬼点子多！不过干得漂亮！”
宋明月没有参与兄弟俩的调侃，她独立垛口，遥望雪原人退去的方向。
这一仗赢了，但战争还远未结束。
北漠关前，残阳如血，将堆积的尸骸，折断的兵刃，连同那座巍峨矗立的雄关，都染上了一层悲壮的红。
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瓦达尔精心策划的总攻，最终以一场彻头彻尾的惨败告终。
不仅正面强攻在北漠折损逾万，就连猛将巴虎率领的雪狼骑兵，更是遭遇了灭顶之灾。
雪崩、伏击、火攻，连环杀招下，主将巴虎被一块滚落的巨石砸中当场殒命。
消息传回雪原大营，不啻于一场惊雷。
原本就因为“裤衩子条幅”事件而浮动的军心，此刻彻底跌入谷底。
伤兵的哀嚎日夜不绝，粮草被袭扰后所剩无几，加上北地酷寒，非战斗减员每日剧增。
瓦达尔将自己关在中军大帐内整整一日，帐内不断传出器物破碎的声响。
当他再次走出大帐时，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草原枭雄，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鬓角隐现霜白，只有那双眼睛，依旧燃烧着怨毒。
他败得如此彻底。
损兵折将，颜面扫地。
如今军中士气低迷，继续强攻北漠关已无可能。
退兵，成了唯一的选择。
但就这样灰溜溜地退回草原，他如何面对其他虎视眈眈的部落首领。
单于大位，似乎正在离他越来越远。
“宋明月……”瓦达尔遥望北漠关方向，充满了无尽的恨意。
他知道，有这个女人在，北境就固若金汤。
必须想办法除掉她。
“传令，明日拔营，后撤五十里，至黑水河畔扎营休整。”瓦达尔最终沙哑着嗓子下令。
“多派斥候，紧盯北漠关动向。还有派人回王庭，告诉大祭司，北境有变速派援兵，运送粮草冬衣过来。”
“是。”手下将领们同样士气低落，垂头丧气地领命而去。
他们知道，这个冬天不好过了。
与雪原大营愁云惨淡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北漠关内昂扬的斗志。
虽然也付出了伤亡代价，但一场大胜，足以冲淡一切悲伤。
关墙上下，将士们虽带疲惫，但眼中都闪着胜利带来的自信。
宋明月没有沉浸在喜悦中。
瓦达尔虽败，但主力犹存，草原部落底蕴深厚，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而且，定安之围未解，京城里的李元更是心腹大患。
眼下，最重要的是利用这场胜利带来的喘息之机，巩固防线救治伤员，同时解决定安之危。
夜已沈，但宋明月仍在处理着各项军务。
“惊涛，伤亡统计如何？粮草军械还能支撑多久？”
沈惊涛身上缠着绷带，那是今日追击时被流矢所伤，好在不重。
他拿着一卷竹简，禀报道：“回嫂子，初步清点，我军阵亡一千三百余人，重伤五百余，轻伤约两千。已妥善安置。缴获兵甲器械无算，战马四百余匹，粮草约够大军半月之用。瓦达尔败退仓促，遗留辎重颇多正在清点。”
宋明月点点头，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
伤亡在可接受范围内，缴获丰盛大大缓解了补给压力。
“阵亡将士登记造册，厚加抚恤。重伤者不惜代价救治，林府医那里药材若不够，可从我带来的私藏中支取。轻伤者尽快恢复战力。缴获的兵甲优先装备一线守军，破损的抓紧修复。战马好生喂养，将来有大用。”
“是。”沈惊涛一一记下，犹豫了一下，又道：“嫂子，今日追击，我看瓦达尔虽败，但中军后军阵型未乱，撤退有序恐有后手。且其主力尚存，若草原援兵抵达，仍是心腹大患。”
“不错。”宋明月赞许地看了沈惊涛一眼，这个弟弟越发沉稳了，“瓦达尔乃草原枭雄，此败虽重，却未必能伤其根本。他退守黑水河，是进可攻退可守之地。我们要做的，是让他再无前进之力。”
她走到巨大的北境沙盘前，指着黑水河方向：“黑水河此刻冰封，但若天气转暖，河面开化，则成天堑。瓦达尔选择此地扎营，一是背水结营，显示死战决心，稳定军心，二是依赖河道，方便取水，并有一定防御纵深。但他忽略了一点，他的粮草，撑不了太久。”
沈惊涛眼睛一亮：“嫂子的意思是，断其粮道？”
“不止。”宋明月手指在沙盘上划出一条弧线，“瓦达尔溃败，消息传回草原王庭需要时间，援兵粮草到来更需要时间。而且，草原各部并非铁板一块，瓦达尔此败威望大损，其他觊觎单于之位的部落首领，未必会真心救援，甚至可能落井下石。我们要做的，是让他等不到援兵，也得不到补给。”
“派小股精锐，深入敌后，持续袭扰其粮道猎场，甚至袭扰其后方部落制造恐慌，让他首尾不能相顾。”沈惊洋不知何时溜了进来，接口道，脸上还带着战斗后的兴奋。
宋明月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正是。惊洋，此事你可敢为？需精于骑射，熟悉草原地形且胆大心细之人。”
沈惊洋立刻挺起胸膛，拍得咚咚响：“有何不敢。师父，交给我！我对草原那片熟，上次跟大伯去哨探，摸清了好几条小道。我保证让瓦达尔睡不着觉，吃不下饭！”
“好。”宋明月眼中闪过笑意，“你与惊涛商议，挑选五百精锐，携带十日干粮，多备箭矢火种，你们的任务不是正面接敌，是骚扰破坏。记住，保全自身为要，不可贪功冒进。”
“是！”沈惊洋大声应下，跃跃欲试。
“惊涛，”宋明月又转向沈惊涛，“你坐镇北漠关，主持防务，整训士卒，修复关墙。瓦达尔新败，短期内应无大举进攻之力，另外，多派哨探，监视黑水河方向及草原深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