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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俯身将沈晴打横抱起。
沈晴轻呼一声，下意识地揽住他的脖颈，将脸埋进他胸前，遮掩了所有真实的表情。
李元抱着她，感觉怀中轻飘飘的，心中只剩下怜惜。
他瞥了一眼沈清燕和沈清辞，语气缓和了许多：“皇后乏了，朕带她回去。你们有心了。”
“恭送陛下，恭送皇后娘娘。”沈清燕和沈清辞连忙行礼。
再抬头时人已走远，两人腿软的跌坐在地上。
定安城最近都沉浸在丰收的喜悦中。
但这天，一纸染血的急报突然而至。
“报！北漠八百里加急！”
传令兵居然是赵武德。
他是滚进议事堂的，盔甲上沾满尘土，手中高举的信筒。
彼时，宋明月正与几位文吏商讨粮仓扩建以及如何利用这批粮食进一步扩充军备的细节。
这声嘶哑的急报，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信筒上。
宋明月几步跨下主位，一把接过信筒。
她迅速拆开，抽出里面薄薄的绢布。
目光扫过脸色变得一片煞白。
“雪原举兵五万余，突袭北漠狼牙关。沈巍率部死守，然敌众我寡，攻势凶猛，狼牙关外围屏障已失其三，沈巍身先士卒，中箭负伤仍死战不退。北漠军伤亡惨重，急求援军！迟则关破，北境危矣！”
绢布上的字迹带着血污，显然是在危急的情况下仓促写就。
雪原人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攻打北漠。
而北漠是大周北境最重要的屏障。
一旦北漠有失，雪原铁骑便可长驱直入，直扑相对空虚的江北腹地，与朝廷形成南北夹击之势。
届时定安城将陷入绝境。
“世子妃！”下方众人看到宋明月骤变的脸色，心知不妙纷纷起身。
宋明月捏着绢布的骨节泛白，她闭了闭眼，沈巍重伤！
但此刻她不能乱。
她是沈惊澜昏迷时，江北军民最后的倚仗。
她缓缓睁开眼，将那绢布递给身旁的沈叔，“念。”
沈叔快速扫过，含泪吼着将急报内容复述了一遍。
议事堂内，落针可闻。
方才还因丰收而振奋的气氛，现在只剩下了担忧。
北漠是沈家根基，沈巍是军魂之一，于公于私都绝不能有失！
“援军。”宋明月的声音也有些焦灼，“定安城能抽调多少援军？”
沈叔脸色难看地回禀：“定安城及江北各州府留守兵力，能动用的至多三万。且多为新募之兵，战力远不及北境边军。”
“朝廷方面，近日异动频繁，李元虽未大举进攻，但陈兵边境的数目有增无减，似在等待时机。若我方此时抽调重兵北上援救北漠，只怕朝廷绝不会放过此等良机，定会大举进攻江北。届时，北境之危或可暂解，但江北必失。”
江北若失，北漠即便守住，也成了孤悬在外的孤岛，覆灭只是时间问题。
真正的两难绝境。
派援军，江北危。
不派援军，北漠危，且北境一失，江北同样危在旦夕。
宋明月只觉得浑身发冷。
她下意识地看向内室的方向，那里沈惊澜依旧躺着。
惊澜，若是你，你会如何抉择？
是弃父保基业，还是冒险一搏。
就在这时，沈叔说道：“世子妃，老奴请命，率军驰援北漠！”
他花白的头发在堂下光影中微微颤动，但背脊挺得笔直，如同一杆宁折不弯的老枪。
他直直望向宋明月：“老奴愿挂帅，无需三万，只带两万精兵，轻装简从驰援北漠。北境各处隘口老奴烂熟于心，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撕开雪原人的包围！”
“沈叔！”宋明月眼眶瞬间红了。
两万对五万，还是长途奔袭，面对以彪悍骁勇著称的雪原骑兵。
“不可！”宋明月声音颤抖，“两万人无异于羊入虎口！沈叔您年事已高。”
“世子妃！”沈叔高喝一声，他从未如此失礼，但此刻老人的眼中滚动着泪光，“老奴的命是沈家给的，如今北漠危急，老奴岂能贪生怕死？”
他重重磕下头去，“老奴不怕死，就让老奴去吧，死，也要和侯爷死在一块，用我们这两万条命，替江北撕开一条生路！”
“沈叔！”堂下众将领无不为之动容，许多铁打的汉子也红了眼眶。
他们知道沈叔说的是实情，可正因如此，才更令人心如刀绞。
宋明月望着跪在地上的老人，喉咙酸涩得发疼。
她知道这两万人生还的希望渺茫。
可若不派援军，难道眼睁睁看着北漠沦陷，看着沈巍战死？
宋明月仰起头，才不让眼眶中的泪水落下。
定安城的安危，北漠的烽火，千钧重担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而就在这时，她脑海中蓦地闪过一个念头，李元他对北漠的变故是否知情？
几乎与此同时，同样的北漠紧急军报，也摆在了李元的龙案之上。
殿内，武将们群情激愤，主战派的声音再次占据了上风。
“陛下！雪原蛮子趁虚而入，袭我北境，沈巍孤军困守危在旦夕。北漠乃我大周北疆门户，一旦有失雪原铁骑便可直捣黄龙！臣请旨速发援军，驰援北漠。”一位老将出列。
“臣附议！沈巍虽有不臣之心，但其镇守北漠多年，功在社稷。此时当以国事为重，先御外辱！”
“陛下，机不可失！若能救下北漠，或可借此机会，重新招抚沈家残部，安定北疆！”
主和派此次却有些哑火。
支援北漠，于国于理似乎都说得过去，但一想到要派兵去救沈巍，很多人心里又觉得别扭，何况朝廷现在真有足够兵力两面作战吗？
李元高坐龙椅之上，听着下方激烈的争论。直到争论声稍歇，他才缓缓开口，“众卿家虑国忧民，朕心甚慰。”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众人，嘴角的笑意让人心底发寒，“只是，朕有一事不明，还望诸位爱卿为朕解惑。”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最先请战的那位老将身上，“王老将军，你口口声声要朕发兵援救北漠，那朕问你，朕的兵派去了北漠，沈家盘踞的江北，又当如何？”
他的笑容里满是冰冷的算计：“朕若将兵力调往北漠，他们趁虚而入，挥师南下直逼京城，到时候诸位爱卿，谁可挡沈家兵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