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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磊正把一根光纤一样的线路从魏来的腹腔里夹出来,举到日光灯下仔细观察线路的颜色,像是在研究一道数学题。
金萌萌早就别过脸去了,两只手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魔幼龙趴在大堂角落里,把一颗不知道从哪叼来的怪物骨头嚼得嘎嘣响。
见他忙活个不停,林夕夜几人也渐渐失去了观看他拆解那个机械人的兴趣。
林夕夜拍了拍约尔的肩膀,朝楼上歪了一下头。
约尔会意,两人放轻脚步上了楼梯。
中餐馆的二楼是员工休息区,一条窄窄的走廊,两边各有两个房间。走廊尽头挂着一幅蒙了灰的财神像,财神的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诡异。
两人各自推开一扇门。
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个旧沙发,一张书案,窗台上搁着一盆枯死的绿萝。墙壁上贴满了泛黄的菜单,字迹已经模糊了。
空气里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油烟味,是从楼下厨房渗上来的,不重,反而给这间冷清的小屋平添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林夕夜躺在沙发上,点了根烟。烟雾在日光灯下缓缓升起来,在碰到天花板之前被看不见的气流搅散了。
他从空间戒指里取出几罐啤酒,拉开拉环,仰头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一股微苦的麦芽味,把他嘴里残存的烟味冲淡了。
自从有了修仙基因之后,他对这些世俗之物反而兴趣更大了。
以前喝酒抽烟是因为舒服,现在喝酒抽烟,是因为喝完酒之后,身体的感官似乎变得更敏锐了。酒精把血液稀释了一点,血流速度快了,经脉里的灵气也跟着流得快了。
那些平时盘踞在丹田里懒得动的灵气,这时候会顺着经络往四肢末梢蔓延,像被吵醒了的猫伸了个懒腰。
他能感受到空气中那些细碎的天地灵气,在窗缝里,在灯管上,在枯死的绿萝枯叶边缘,微弱地跳动着。
半响后,他把烟按灭在空啤酒罐里,看了一眼墙上挂钟。
算算时间,萌萌应该睡着了吧。
那丫头睡觉一向规律,进副本这几天,每次到点就犯困,抱着小金的尾巴就能睡过去。
他站起身,轻手轻脚地推开门,悄悄往约尔的房间走去。
走廊的地板在他脚下发出极轻微的吱呀声,但不足以传进任何一间紧闭的房门。
按理说,最弱的金萌萌应该和约尔一个房间睡觉,这样出了事互相有个照应。但为了自己的幸福,林夕夜昨晚就做了安排……
让魔幼龙陪着她。
小金虽然还是一头幼龙,但一口龙息足以让任何胆敢靠近的怪物在几秒内变成炭。这样不仅同样安全,还少了两个电灯泡。
如今约尔想必也和自己一样,寂寞孤独得很。
这些天在副本里连续作战,从超市到地铁站,从鼠群到肌肉巨汉,整个人一直被绷得紧紧的。绷得太紧的东西会断,需要松一下。
当他想到这点的同时,脑子里另一个念头就已经跳出来了,是约尔刚洗完澡之后头发湿漉漉搭在肩膀上的样子。
这两个念头一旦升起来便再也遏制不住。
尽管如今在副本之中,可能随时会招到怪物袭击,不过林夕夜对自己的能力有着绝对的自信,再加上有约尔和小金的战斗力,谁能伤到自己?
特别是想到此时的氛围……
楼下孙磊还在解剖那个半机械人,金属撕裂的声音时断时续地传上来,金萌萌可能已经抱着小金的尾巴睡着了,整条街除了雾气和偶尔的怪物嘶吼声之外什么动静都没有。
这种紧张无比的大环境下躲在二楼房间里的私会,那种刺激感更让林夕夜欲罢不能。他的脚步比平时更轻,呼吸比平时更浅,心跳反而比战斗时还要快几分。
此时约尔正坐在书案旁发呆。
书案上放着一面小镜子,镜子里倒映着她的脸,眉头微微蹙着,嘴唇轻轻抿着,看起来像在想事情。
她刚沐浴完毕。
浴室是走廊尽头那间小卫生间,热水器还能用,水压不大,温水从花洒里淅淅沥沥地淋下来,把她身上几天的汗、血污和硝烟味一点一点冲干净。
她用沐浴露洗了两遍,是桂花味的,从林夕夜的储物戒指里拿出来的。第一遍洗掉脏东西,第二遍她把沐浴露的泡沫在身上多留了一会儿,让香味沁进皮肤里。
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洗得这么仔细。
明天一早可能又要和怪物打起来。
但她还是洗了,洗完之后还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香水瓶,在耳后和手腕里侧各喷了一下。
香水的味道比沐浴露更甜一点。
她披着一件轻薄的家居服,布料是淡粉色的棉麻,领口宽松地搭在锁骨上,袖口卷了两圈,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
因为刚沐浴完毕的缘故,肌肤上还隐隐透着氤氲的水汽,白里透红,脸颊上的红晕比平时深了一个色号,是从热水里出来之后毛细血管扩张留下的,还没有完全退下去。
难道是因为主人刚刚给自己的一个眼色吗。
那个眼神没有别的意思,就是看她,纯粹地看。
但她懂那个眼神。
约尔脸色一红,急忙摇了摇头将那个羞人的念头驱散开。
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移到副本本身。
那些猴型怪物,人形长臂怪物,谢小兰带走的逃难队伍,还有怪物阵营那个躲在暗处的敌人们。
不知道她和主人能否顺利过关。
如果怪物阵营的玩家全都像那个肌肉巨汉一样难缠,接下来的路恐怕不会好走。
可没过多久,她的思绪又飘散开来。
嘴里喃喃说道:“也不知道主人今晚会不会来……”
话刚出口她自己就愣住了,然后赶紧用手捂住嘴,好像怕被隔壁听到似的。
“约尔是在说我么。”
窗户那边传来一个熟悉无比的声音。
她回头一看,一个气质非凡的男子侧身坐在窗沿上,后背靠着窗框,一条腿搭在窗台上,另一条腿垂在窗外。
月光和雾气在他身后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把他肩膀的线条和微微翘起的嘴角同时照亮。不是林夕夜又是谁。
“啊。”
约尔惊呼半声,急忙捂住嘴巴,把后半声压回喉咙里。
然后她从椅子上弹起来,几乎是跑着冲过去,两只手抓住他的胳膊把他从窗户上拽了下来。
林夕夜被她拽得脚下一滑,从窗台跌进房间里,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手扶住了她的肩膀才站稳。
“约尔不必这么着急吧。”
“哼!”约尔啐了他一口,探出身把窗户关上。
窗销扣进槽里的声音在安静的夜色里格外清脆。
然后她把窗帘拉上,布料被人造纤维密密地织在一起,把月光和雾气都挡在了外面。
她转过身,背靠着窗户,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嗔道:“这里是二楼,你坐在窗户上太显眼,万一被怪物看见,引来它们就不美了。”
“不美什么?我的约尔在想什么美事呢。”林夕夜笑嘻嘻地说道。
“我……”约尔娇滴滴地哼了一声。
她正想说点什么来反驳,鼻子却先皱了起来。
眉头微微一蹙,凑近他的胸口闻了一下,又往旁边偏了一点闻了闻他肩膀上的衣料,然后退了半步,扇了扇鼻子前面的空气,语气里带着嫌弃,但扇风的动作却很轻,像是在赶一只根本不存在的蚊子,“主人喝酒了吗?抽烟加喝酒,太伤身体了。”
她嘴上说得嫌弃,身子却已经转过身去走到茶几旁边,拿起桌上的热水壶,从保温瓶里倒了多半杯白开水,又从旁边的茶叶罐里拈了一小撮茶叶放进杯里。
茶叶在热水里慢慢舒展开,颜色从黄绿色变成淡褐色。
她端着茶杯走回来,双手捧着递到他面前,眼睛没有看他,声音却柔下来了:“主人先喝点茶醒醒酒,约尔去给主人端点热水来洗一下脸。”
林夕夜接过茶杯,没有喝,放在旁边的桌上。然后摇了摇头:“后世医学证明,酒后喝茶最伤身体。”
约尔一怔,认真地看着他:“不喝茶那喝什么?”
“喝奶呀。”林夕夜一本正经地答道。
约尔的脸颊上那两朵原本正在消退的红晕,在这一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烧了起来。
从颧骨到耳根,从耳根到脖颈,一路蔓延下去,连领口露出来的那截锁骨上方的皮肤都泛起了淡粉色。
她咬着下嘴唇,眼睛瞪着他,想骂人但骂不出口,憋了好几秒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主人……主人……真下流!”
林夕夜一脸无辜地看着她,那表情像是被冤枉了一样。
“你自己思想太龌龊了。科学研究表明,奶能在肠胃表面形成一层薄薄的保护层,阻止人体对酒精的吸收。所以在喝酒之前提前喝一罐纯牛奶,那天往往比平日里更不容易醉。”
“懒得听你这些歪理邪说。”约尔捂着耳朵便往外走。
脚步很快,一步迈出去,脚后跟还没来得及落地,另一只脚已经抬起来了。
“我先去给你打热水过来。”
她的声音从捂着耳朵的手掌缝隙里漏出来,带着一种欲盖弥彰的慌张。
林夕夜猿臂舒展。
他的手臂从她身后探过去,手掌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左手。
把她整个手掌握在手心里,手指从她的指缝间穿过去,轻轻收拢。
然后往自己这边一拉。
力道不大,但很突然,约尔的脚步正在往前迈,重心已经移出去了,这一拉让她整个人失去了平衡。
她嘴里发出一声极短的惊呼……
比刚才那声被捂住的“啊”更轻,更像是被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吓了一跳……
然后整个人就跌进了他怀中。
……
“坏人。”
约尔只觉得心中一荡。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已经不是骂了。
……
此时她感受到来自灵魂的颤栗,发出的低吟比平日里娇滴滴的声音还要嗲上三分,落入林夕夜的耳中,比什么样的情话都来得猛烈,愈发战意昂扬。
两人正准备下一步时,林夕夜忽然整个身子顿了一下。
他的神识一直铺在周围几十米的范围内,这是进副本以来养成的习惯,睡觉的时候都不敢完全关掉。
刚才他确实把神识收窄了一点,只覆盖了中餐馆的范围。
但就在刚才,一个熟悉的体温特征从楼梯方向传上来。
感受到身上男人的停顿,约尔睁开迷离的双眼。
她的瞳孔还没来得及对焦,眼睫毛上沾着些许水润,声音里还带着刚才没有完全褪去的柔腻:“怎么……了?”
“有人来了。”
约尔顿时一惊。她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怪物阵营的敌人。
刚才那个肌肉巨汉的拳力让她记忆犹新,那个白大褂医生更是连林夕夜的神识都感知不到。
如果追到中餐馆来……
她急忙试图推开身上的男人,手掌撑在他胸口上,用力推了一下,推不动。
又推了一下,还是推不动。
“主人……快让约尔起来……”
……
还没正戏开始就已经有些乐不思蜀,哪舍得离开。
见身上的男人不动,约尔急得都快哭了出来。
她心里想了无数种方案。
实在来不及了,她咬了咬下唇,只能死死地抱住身上的男人。心想罢了罢了,反正天塌下来也有这个男人顶着。
“约尔大嫂,约尔大嫂。”
门外响起了一个温柔无比的声音。
软绵绵的,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慵懒,每个字的音调都比正常说话高半个音,尾音习惯性地往下飘。
是金萌萌。
约尔听到这个声音之后,整个人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悄悄对林夕夜说:“是萌萌。”
林夕夜非但没有起来的意思,鼻息反倒更重了几分。
他低下头,嘴唇落在她的脖颈上,从耳根下方的凹陷开始,沿着颈动脉的跳动一路往下。
“那她赶走……”
百忙之中,林夕夜说道。
约尔原本一向很喜欢自己这个小丫头。
金萌萌胆子小,听话,嘴巴甜。
每次看到她缩在林夕夜身后拽着他袖口的样子,约尔就会莫名地生出一种保护欲。
……
“有事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