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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岭深处。
秦岭北麓没有路，只有猎人踩出来的窄径。
杂草半掩，石块从泥土里露出来，高低不平，走起来要时刻盯着脚下，一不留神就是一个踉跄。
货车在山脚下停了，进不去，也不需要进去。
伍悻萱凑到伊晨身边，声音压得极低，"三骑，在林子外沿，没进来。"
是鹑觚塞跟过来的斥候。
伊晨想了一秒，"让商队原地扎营，支锅，升烟，动静大一点。"
伍悻萱转身去安排。
不一会儿，山脚下就热闹起来了。
劈柴的劈柴，架锅的架锅，几十个可汗卫士、资深商队护卫，扯着嗓子聊天，声音大得方圆半里都能听见，炊烟从灶里升起来，往山风里一飘，再正常不过的商旅扎营图景。
伊晨带着伍悻萱，沿着那条半掩的猎径往山里走。
转过一道山梁，背后是一片被巨石遮住的凹地，凹地深处之上是悬崖。
悬崖之上就很难爬上去了。
但是，伊晨拿出了后世的钩爪，吊绳，还有固定销、滑索、滑轮等攀岩工具。
这一套东西，是她特定建模搞出来的，大量配发给库赛特骑兵。
就是为了渡河作战，翻山作战时候用到。
爬上了山崖之上，那是一个半掩的一个山顶峡谷。
山顶峡谷的缝隙间，又几棵枯死的乔木堵了一半，从外面看，就是一处普通的岩石阴影，没什么稀奇。
走进山顶谷底，先感觉到的是热。
蓄积了很久的那种厚重温度，把石壁都捂热了，走进来就像钻进了一个巨大的、活着的东西怀里。
紧接着是气味——龙的气味，鳞片和高温混合出来的那种，闻过一次就刻进脑子里，认错不了。
山间谷底正有一条打盹的双翼黑龙。
黑龙卓耿继续打着盹，黑鳞在阴暗山谷下里几乎隐形，只有两点幽黄色的眼光在漆黑里漂着，像两颗剥了壳的鬼火。
尾巴绕了半圈，搭在旁边韦赛利昂的前肢上，睡得很死。
韦赛利昂抬起了头，白金色的鳞片在山谷间昏暗下，透着一种内敛的微光。
它没睡，听见脚步声，把脑袋侧过来扫了一眼，算是打了个招呼，重新靠了回去。
这是伊晨让伍悻萱，骑着韦赛利昂，在周边专门找的地。
原本只是让黑龙卓耿可以休息一下的地方。
没想到，白金龙韦赛利昂不放心自己，居然也跟着来了。
“卓耿，准备过来吃饭了。”
伊晨拿出了游戏本，当即具现化出上百条牛白条，全部都是经过处理的牛白条。
但是两条龙却无动于衷。
伍悻萱也是眨了眨眼，无法理解。
以往叫他们吃饭，无论是黑龙，白龙都是不会拒绝的。
今天神女大人叫他们吃饭，为什么不理睬啊？
伊晨自己也是二丈摸不着头脑。
这是搞什么？
连听话的白金龙韦赛利昂也不理睬自己？
“韦赛利昂来吃饭了？”
伊晨从衣襟里取出一支骨笛。
这是用特殊玉石打磨的，笛孔角度经过特殊调整，吹出来的音频不像普通骨笛那样尖利，更接近某种大型鸟类的鸣声，高而细，像是山里飞出来的什么东西。
可以用来召唤龙。
伊晨吹了一口，想把黑龙卓耿叫起来。
黑龙卓耿还是继续打盹不理睬，仿佛在抱怨自己累坏了。
只有白金龙韦赛利昂把脑袋完整地转了过来。
然后又把头朝着黑龙卓耿点了点头，似乎在说，自己只能听卓耿的，否则自己就要挨揍。
黑龙卓耿是大哥。
伊晨的脸庞顿时抽搐了。
这两条龙是闹哪样啊？
给自己耍起小脾气了，可是为啥啊？
这时，卓耿的两点幽黄色眼光亮了一下，灭了，又亮了——它在眨眼。
似乎是有话想说？
伊晨把骨笛收起来，走进山洞。
卓耿把那个巨大的龙头从盘起的身体里伸出来，凑到伊晨面前，鼻孔呼出一口热气，热辣辣地直扑过来，把她的发髻吹散了大半，发丝全糊在脸上。
“你什么意思啊？”
黑龙卓耿呲了呲牙，又张了张嘴，然后又点了点头。
伊晨一脸懵，这龙在表达什么啊？
要不，下次，给他们的代码再升级一下，让她们三条龙都能开口说人话得了。
伊晨把头发从脸上拨开，然后打理了一番，抬手在它鼻梁上拍了一下，"这几天我骑马，你们明天不能出洞，老实趴着。"
卓耿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哼，把脑袋重新缩了回去，盘起身子，用尾巴尖把自己圈住，又变成了一块黑色的岩石。
这时候韦赛利昂把脑袋从前爪里抬了起来。
两只大眼睛滴溜溜地转，先看了看伊晨，又看了看伊晨身后的游戏本，又往洞口方向瞄了一眼，然后重新落回到伊晨身上，那眼神里写满了一件事——
这时，伊晨算明白了，她们的意思是要把绿龙雷哥从骑砍2系统里面放出来啊？
哈？
伊晨这才想起，这三条龙是三胞胎，对自己的姐妹很在意。
没错，三条龙都是母龙，当然，权游的龙可公可母，甚至还可单性繁殖。
只是这会产生一个问题，都是母龙。
权游世界不用担心他们的基因问题，他们是魔法生物，魔能水平越高，龙族越昌盛。
相反，世界进入魔能衰退期，龙族就选择自我石化封印。
眼前，这两条龙是要给自己演一出大秦双龙传？
伊晨深吸一口气，想把这两头龙当空气。
算了，要不干脆骑龙去咸阳得了？
“你们的姐妹，雷哥就别想了。我怕她出来闯祸。”
伊晨表示拒绝这两条龙的提议。
结果黑龙卓耿当即又喷了她一口热气，她的头发爆炸了。
“好吧！好吧！好吧！”伊晨暴怒了，这两条龙居然跟她谈条件。
“卓耿，我可以骑你去溜达一圈。”
卓耿与韦赛利昂彼此互瞄一眼，卓耿然后张嘴，韦赛利昂扭头。
似乎她们两条龙谈妥了。
黑龙卓耿点了点头。
伊晨无奈叹息，对着伍悻萱说道。
“我们骑龙去咸阳。”
伍悻萱点了点头，“好啊，主公！”
“但是，韦赛利昂，你给我回去，那边需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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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
秦国咸阳甘式家族
甘龙府邸
咸阳城的夜很深了。
大多数人早就睡了，但甘龙府邸的书房里，油灯还亮着。
甘龙坐在案几后面，七十多岁了，须发已白，眼神却没有老，看东西的时候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锐利，像是磨了几十年的铜镜，表面有了包浆，照人却还是清晰。
案几上并排摆着几十份竹简，他都要一一查看，大部分都是各地缴税和奏报。
但是有一份奏报，让甘龙寝食难安：
从北地郡驿站加急传来，来自义渠国的黑冰台细作，潜伏于义渠国的游骑斥候发回来的。
墨迹上能看出写这东西的时候很仓促，字写得七歪八扭。
甘龙平时见了这种字迹是要皱眉头的，但这一次没有，因为他把内容看进去了。
斥候把能用的词都往上堆，描述混乱，几个词来来回回地翻：
总结就是：义渠出现怪物，会飞，会喷火。
另外一份同样来自边塞是鹑觚塞的报告竹简，就是一句连贯的话：
"游商报：库赛攻伐义渠，烧王城，黑烟不绝，一夜成灰。"
甘龙把两份竹简叠在一起，压到镇纸下面，没有再去看。
他就这么坐在灯前，沉默了很久。
久到那盏油灯的灯芯燃出了一粒灯花，噼的一声轻响，火苗抖了一下，跳了起来，在无风的书房里晃了两晃，才稳住。
他唤来门客，"把公孙稚叫来。"
门客应声退出去，脚步声没入夜色里。
甘龙重新看向油灯，手指不急不缓地叩了一下案几，停了，又叩了一下。
北边有飞的怪物。
然后义渠王城，没了。
这两件事搁在一起，甘龙在心里过了一遍。
北边是出大事了，天大的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