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证监会进驻的第五天。
光锥大厦三楼尽头的那间套间。灯一直亮着。周处长和两个稽查员每天早上八点半到。晚上十点走。中间不出来。外卖是前台帮着叫的。印表机的声音从门缝里断断续续传出来。一天比一天密。
李青云不去看他们。陈默每天汇报一次进度。第一天。周处长在理流水。第二天。周处长在核对离岸实体的注册文件。第三天。周处长开始打电话。打给瑞士信贷苏黎世总部的托管部门。第四天。周处长没打电话。在翻公益基金会的审批手续。
第五天。
李青云坐在顶层办公室里。面前摊着当天的《经济观察报》。B3版。署名评论。标题是《中国网际网路需要开放的胸怀，而非封闭的围城》。
文章不长。两千字。措辞讲究。引经据典。从美国的《谢尔曼反托拉斯法》讲到欧盟的《数字市场法案》。从1984年AT&T被拆分讲到1998年微软反垄断案。每一段的逻辑都圆润得像打磨过的鹅卵石。没有棱角。没有锋芒。没有提到光锥。没有提到任何人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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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字里行间的画像清清楚楚一家垄断性资本。以安全为名。行封闭之实。挟持创新。打压同行。将国内网际网路的底层生态变成一个人的后花园。
李青云把报纸翻过来。看了一眼署名。「特约评论员」。没有名字。
他放下报纸。
「这个人比宋婉强十倍。」
陈默站在办公桌前面。手里还捏着另一份文件。听到这句话。等着。
「宋婉是强盗。明抢。她拿着钱冲进来。告诉你不卖就弄死你。蠢。但好对付。因为蠢人的招数有限。」
李青云的手指在报纸的标题上点了两下。
「沈修明是医生。他给你诊脉的时候。你根本不知道他的手术刀已经架在你的动脉上了。」
陈默把手里的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林枫今早七点送上来的。」
一份名单。三个名字。
陈永刚。张宏远。李勉之。
光锥此前收编的十四家中关村创业公司里。动摇的三个人。
李青云拿起名单。看了一遍。
这三个名字不陌生。上次在宛平饭店签约的时候。签约前去洗手间打电话的就是他们仨。当时李青云让林枫暗查。查完之后放了一放。没动。
因为那时候他们只是心里有想法。还没有行动。
现在有行动了。
「沈修明约见的。」陈默说。「不是在光锥。是在国贸顶层的『云端会』。这周一到周三。他分三天。一天见一个。」
「开什么条件。」
「每人一千万美金额外注资。不挂光锥的架构。走他旗下华盛资本的独立基金。」
李青云没说话。等着。
「条件是在证监会调查期间。三个人联名写一封公开信。发在行业媒体上。内容是对光锥『强制管理风格』的不满。」
一千万美金。换一封信。
这封信不是给公众看的。是给证监会看的。是给纳斯达克上正在做空光锥影子股的贝尔斯登看的。是给所有正在观望的人看的。
意思是光锥的内部人都在跑了。你们还不跑吗。
沈修明没有来光锥。没有打电话。没有发传真。他坐在国贸的顶层。端着茶杯。一个一个地约人。一个一个地聊。一个一个地笑。
温文尔雅。
李青云把名单翻到背面。背面是林枫手写的补充信息。字迹歪歪扭扭。但内容精准。
陈永刚。和沈修明吃了饭。没有当场答应。说回去考虑。第二天正常上班。
李勉之。和沈修明喝了茶。态度暧昧。回来之后在办公室关了两个小时的门。
张宏远。和沈修明的律师在上海见了面。
李青云的目光停在第三个名字上。
张宏远。上海。律师。
这不是考虑了。这是已经在走流程了。
他合上名单。拿起内线电话。
「林枫。」
「在。」
「那三个人。多久能收拾乾净。」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给我一天。」
「半天。」
李青云挂了电话。把名单放进碎纸机。嗞嗞声响了两秒。纸条落进集尘盒。
陈默还站在原地。
「还有一件事。」
「说。」
「沈修明今天下午在《经济观察报》上的那篇文章。已经被六家门户网站转载了。其中两家是光锥投资的。」
李青云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哪两家。」
陈默报了名字。
「转载的编辑。查一下谁授权的。」
「已经在查了。」
李青云拿起报纸。又看了一遍那篇文章的最后一段。
最后一段写的是「真正的开放。不是被迫接受。而是主动拥抱。一个伟大的经济体。不应该害怕竞争。更不应该害怕合作。」
李青云把报纸对摺。放在桌角。
他不怕竞争。也不怕合作。
他怕的是十四个人里面。有三个人的膝盖是软的。
而沈修明精准地找到了这三个人。
不是威胁。不是恐吓。是给钱。给前途。给一个「合理」的理由。
这比一把刀架在脖子上要致命得多。因为刀可以挡。钱和前途。挡不住人心。
陈默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
「老板。张宏远昨晚飞上海。今早的航班已经回了北京。」
李青云点了一下头。
半天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