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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老头儿看着丹药,绿豆眼眨了眨,有些别扭地扭开头:“哼,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不过老夫是残魂之体,凡丹无用。”
陈长生却道:“此丹蕴含温和魂力,或许有助恢复,前辈,此地不宜久留,我们需要尽快离开。”
小老头儿看着那枚丹药,又看了看陈长生平静却坚定的眼神,终于还是张嘴将丹药吸入。
一股温和的魂力在他虚幻的体内散开,他那透明的身形似乎凝实了一丝,疲惫之色稍缓。
他飘到陈长生肩头,声音低了下去:“臭小子……谢了,不过,这鬼地方,老夫是真的不想再待了,一个传送,传到了沙漠,好不容易找到绿洲,又蹦出个这玩意儿……老夫的残魂经不起这么折腾啊。”
他顿了顿,绿豆眼滴溜溜一转,带着几分不确定和试探:“要不……老夫再试试,用最后这点力气,传回乙木灵枢殿?那里是老夫的本源之地,最是安稳。”
“虽然传送阵年久失修,可能有点颠簸……但总比在这鬼地方提心吊胆强,你觉得呢?”
陈长生看着眼前这片死寂的沙漠绿洲,又感受了一下体内消耗大半的灵力,点了点头:“正该如此,有劳前辈了。”
他转身,对那几个惊魂未定的散修道:“你们,跟紧了,闭上眼睛,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睁开,直到我让你们睁。”
散修们哪敢不从,紧紧跟在陈长生身后,闭上了眼睛,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小老头儿深吸一口气(尽管不需要),绿豆眼变得凝重起来。
他双手虚幻地结印,一道比之前传送时暗淡许多的青光将众人笼罩。
空间开始扭曲、拉伸,熟悉的失重感传来。
陈长生只来得及将神识牢牢锁定在几个散修身上,防止他们在空间乱流中溃散。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诡异的沙漠绿洲,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下一刻,光芒吞没了一切。
天旋地转,空间挤压的窒息感比来时更甚。
陈长生丹田内的元婴自发运转,护住自身心神,同时分出一丝力量,护住身后几个散修的魂魄不被空间乱流撕裂。
肩头的小老头儿光芒闪烁不定,显然维持这次传送极为吃力。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很久。
失重感骤然消失,脚踏实地之感传来。
陈长生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熟悉无比的乙木灵枢殿内部景象。
高耸的穹顶,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夜明珠,以及空气中那浓郁到化不开的乙木灵气。
他们正站在大殿中央,那七道光幕之前,青袍神像之下。
“呼……总算……回来了……”小老头儿虚幻的身影几乎淡得透明,他身形一晃,险些从陈长生肩头飘落,急忙稳住,绿豆眼满是疲惫之色,连说话的力气都似乎少了许多。
那几个散修在陈长生的提醒下,小心翼翼地睁开眼。
当看清周围的环境,感受到那精纯无比的乙木灵气时,他们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爆发出狂喜与难以置信的神色。
劫后余生,又从那死亡沙漠回到了这灵气盎然的仙家洞府,巨大的落差让他们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只是呆呆地站着,看着陈长生。
陈长生也松了口气。
终于安全了。
乙木灵枢殿是他的地盘,在这里,即便是紫血教教主亲至,他也有信心周旋一二。
他走到大殿一侧,盘膝坐下,开始运转《万符天经》,吸收殿内精纯的乙木灵气,恢复之前消耗过大的灵力。
同时,他心念一动,将那几个散修也安置在相对安全的位置,并布下一道简易的聚灵阵法,帮助他们稳定心神,恢复些许体力。
做完这一切,陈长生才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肩头几乎要与空气融为一体的小老头儿身上。
小老头儿此刻蜷缩成一团,像一颗皱巴巴的青色光球,绿豆眼紧紧闭着,气息微弱到了极点。
若不是陈长生神识强大,几乎感知不到他的存在。
陈长生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前辈。”
小老头儿没有反应。
陈长生又道:“此次传送,消耗甚巨,晚辈有一事不明,望前辈解惑。”
依旧寂静。
陈长生看着那团微弱的光球,说出心中的疑问:“前辈您,只是一缕残魂,残魂之体,本应孱弱,忌讳消耗过大,为何……在沙漠绿洲,面对那蚀魂血沼时,您不惜损耗本源,也要出手救下那几个于您而言毫无关系的散修?”
“甚至,在传送回程时,也竭力护住他们周全?”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那团光球:“这,对您的残魂恢复,毫无益处,甚至可能加速消散,晚辈愚钝,实在不解。”
“一个残魂,何以能有如此大的动力,跨越空间,只为救我?又为何要耗费本源,庇护那些蝼蚁般的散修?”
这些问题,其实在他被小老头儿从矿洞救下时,就已经产生。
一个飞升大能的残魂,行事为何如此矛盾?
时而跳脱顽童,时而威严莫测,时而……又流露出近乎迂腐的“善念”?
这不符合陈长生对高阶修士的认知。
高阶修士,尤其是残魂,首要考虑的应是自身,任何无助于此的行为,都是愚蠢的。
小老头儿的身形微微动了一下,依旧没有睁开眼,只有一声带着浓浓疲惫的叹息,在空旷的大殿中响起:
“臭小子……问题还挺多……”
他的声音飘忽,仿佛随时会散去。
“为什么救你?呵……或许是因为,你小子虽然嘴硬,行事却还算对老夫胃口吧……守护?也算原因之一……这乙木灵枢殿,容不得那等污秽之物放肆……”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蓄力量,声音更低了些:
“至于那些散修……蝼蚁?嘿……老夫当年纵横之时,见过太多高高在上、视众生如草芥的存在了……那蚀魂血沼,以吞噬生灵魂魄为乐,老夫虽然只是一缕残魂,却也看不惯这等行径……救他们,不过是……顺手罢了……”
“顺手……”陈长生咀嚼着这个词。这解释,有些牵强,但似乎又是唯一合理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