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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昭还不知道，他的这三场考核，在考官们中间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所有人都知道，今年演武堂来了个野人，什么考核都稳拔头筹。
洪芷葶带着宋方琰来见自家二叔的几个下属，好让他们日后多多关照时，正好听到他们的议论。
怕今年真招到什么厉害人物，成为棘手的对手，宋方琰便顺势问了一嘴，问他们说的人是谁。
“是个野人。”考官们对卫昭的粗犷模样记忆犹新。
洪芷葶嗤笑，“野人？我没听错吧？这演武堂面向庶民招选也便罢了，如今连野人都可以来参加了？他听得懂人话吗？”
这林子大了，还真是什么鸟都有。
“他就是形象粗犷一些，其实也是会识文断字的。”最后一场的考官替卫昭解释道。
洪芷葶冷声，“识文断字？你们确定？一个野人，知道什么是笔什么是纸吗？”
一众考官都是洪缙的下属，见状也不好继续跟她再争辩，纷纷点头应和。
洪芷葶也不想为其他人浪费自己的精力，她表面看着没什么问题，可是衣裳底下的身躯却破破烂烂，并不能坚持多久。
她将宋方琰引荐给一众人认识，让他们日后多照料一下。
她家二叔那臭脾气，肯给宋方琰一个举荐名额已经是额外特例了，是绝不会再为了宋方琰给底下人打招呼的。
这种事，只能她来做了。
与此同时。
宋窈接上卫昭，回到昭明郡主府。
下人给他剃掉胡茬，又沐浴更衣，再走出来时，总算有点人样了。
“晒黑了，也长高了。”宋窈仰头看着他，有些欣慰地点头。
因为风吹日晒，他皮肤黝黑粗糙，看起来竟还挺有男人味的。
原来的少年郎，经过这段时间的磨炼，恍若脱胎换骨、换了个人一样。
宋窈知道他这段时间肯定受苦了，特意让人给他做了许多好吃的。
卫昭看见食物，下意识便伸手去抓。
等一抬头看见众人惊愕的面孔，他才忽地意识到不对劲。
他脸蛋儿一红，顿时有些局促起来，“我……我习惯了。”
“说来老乞丐这段时间究竟把你带到哪去了？他是怎么教你的，给我们说说呗？”宋窈压住嘴角笑意，给他递了筷子，把话题引开给他解围。
卫昭一五一十地作答。
老乞丐把他带去了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里，遍地都是猛兽凶禽蛇虫鼠蚁。
有时候睡着睡着快不能呼吸了，一睁眼，好家伙，一条森蟒把他缠得死死的，再不醒来就要成人家的腹中餐了。
老乞丐每日的要求还千奇百怪，不是要他去狼窝里偷狼崽子，就是要他去毒王蜂的蜂巢取蜂蜜，更别提每日还要去猴群戏耍一下猴子们……
宋窈他们听着这些，一会儿目瞪口呆，一会儿捧腹大笑。
都说人在危急时刻能够迸发出无穷无尽的潜力，这老乞丐让卫昭时时刻刻都处在危急时刻，能不一日千里吗？
“那老乞丐呢？没跟你一起回来？”
“入京的时候就跟我分开了，说是要去探望一下他的大徒弟。”
宋窈有些惊讶，老乞丐的大徒弟竟也在京城里？
按老乞丐的这种教人风格，他的大徒弟武功也一定很高，那必然不会是什么寂寂无名之辈。
会不会对方也在朝廷里任职？
宋窈在脑海里转了一圈，思索朝中还有哪位武将看起来像个野人的。
思索未果，她摇了摇头抛开这些，笑着对卫昭举杯，“恭喜啊，小卫昭！”
卫昭举杯酒杯，脸上红扑扑的，也不知道是风吹日晒晒出来的，还是害羞的，“谢谢……”
姐姐。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
……
短暂的休息过后，卫昭便要正式进演武堂进行全封闭式的训练了。
宋窈亲自给他准备了一些日常所需的用品，送他去演武堂。
勋贵子弟不需要考核，所以跟第一批遴选出来的武生同一天报到。
所以演武堂的门口，停留着各府的马车，看起来热闹极了。
卫昭见状，便让宋窈将马车停在外围，自己下车走过去。
宋窈将包袱交到他手里，替他整理了一下衣裳，“我知道你是好孩子，所以让你认真努力别懈怠的那些话我就不多说了。我就只说一句，如果被人欺负了，别忍着，记住，姐姐会永远给你撑腰。”
她知道卫昭的心性，即便他拥有老乞丐十年的功力，如今还提高了不少，同辈之间恐怕鲜有敌手。
但他顾忌太多，怕会丢掉名额让她失望，怕会惹出事来给她招惹麻烦。
毕竟四品以上官员才拥有举荐名额，那些勋贵子弟，哪个没有雄厚的家世背景？
她说的这些话，便是让卫昭明白，在自己心目中，他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该出手时，不必顾忌，直接出手。
自己永远会站在他这边。
卫昭眼眸晃动，眸色深深地望着宋窈，嘴唇翕合，那一声“姐姐”，差点就叫出了口。
却在这时，响起一道女子的嘲讽声音，“哟，昭明郡主还真是姐弟情深啊。”
卫昭循声回头，便看到宋家的马车停在一旁，洪芷葶跟宋方琰下车后便朝他们这边走过来。
他瞬间眼神危险眯起，是如野兽一般，随时可以暴起的野兽状态。
宋窈抬起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胳膊，像在安慰炸毛的小兽，“没事的，别紧张。”
这么多人在场，又是在演武堂门口，他们除了说几句话恶心人，什么也做不了。
洪芷葶见状冷笑一声，扭头对宋方琰道：“瞧见了吧，你这妹妹可是半点没把你这个亲哥哥的放在眼里，反倒对不知道哪冒出来的野男人关怀备至呢。”
宋方琰自从下车以后，目光就一直落在宋窈的身上。
她神色温柔关切，似在细细交代什么。
这便是她，她总是很会为人考虑，处处都思虑周到。
从前她也是这样对自己的。
可是现在她的温柔她的体贴她的一切的一切，都给予了其他人，再也不会分给他一分。
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痛，要费劲心力才能够压下几分。
他深深地看了宋窈跟卫昭一眼，催促洪芷葶，“行了，咱们走吧。”
洪芷葶却有些不情愿，“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可是在为你打抱不平。她都不认你了，你还替她说话，你现在跟她什么关系啊？你看你去叫她一声妹妹，她还搭理你吗？”
周围人听见动静，纷纷看过来，所幸不是在人堆里面，看到笑话的人并不算多。
宋方琰急忙拽住洪芷葶，压着眉宇低斥，“好了，你就非得让所有人都看我们笑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