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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傅家庄园。
陆辞刚绕过玄关,他脚步就顿了一下。
客厅里的阵仗,比前两天还夸张。
沙发上坐着四个人。
沈幼薇,苏柚,傅婉柔。
甚至连平时像影子一样待在暗处的姜世理。
这会儿也乖乖坐在单人沙发边缘,垂着眼看地毯。
四个人,没人说话。
但空气里的酸味,已经快把吊灯熏下来了。
沈幼薇坐得最端正。
双臂抱在胸前,鞋尖一下下点着地毯。
她看见陆辞进来,不但没起身,反而往沙发靠背上一靠,下巴微抬。
「哟,陆先生。」
「终于舍得回来了?」
她语气酸得像刚从醋缸里捞出来。
可那双眼睛,却很诚实地往陆辞衣领和肩膀上扫。
「我们还以为,你去给人家婚礼捧场,直接捧到别人新家去了呢。」
「不是你让我去捧场的?」
陆辞毫不客气。
「又跟踪我了?」
沈幼薇脸颊一热。
她乾咳一声,硬是把心虚压了下去。
下一秒,她一把将旁边低着头的姜世理拉了过来。
「什么叫跟踪?」
「只许你有什么小老鼠,就不许我们这边有小眼睛了?」
姜世理被她拉得晃了一下,依旧面无表情。
她只是执行任务。
沈幼薇让她去看着陆辞,别让他被揍了,她就去了。
至于怎么汇报,那是她的事。
对吧?
沈幼薇理不直,但气很壮。
「再说了……」
「我们是怕你挨打,这是关心,懂不懂?」
陆辞看着她这副死鸭子嘴硬的样子,连反驳都懒得反驳。
苏柚抱着玩偶凑过来。
她仰起那张纯良无害的脸,声音软糯糯的,像只贴人的小猫。
「哥哥没受伤就好。」
她眨了眨眼,话锋一转。
「那顾姐姐呢?」
「她现在怎么样了?」
陆辞走到空着的沙发里坐下。
「还活着。」
沈幼薇一听这个词,立刻不乐意了。
「你就不能说点人话?」
「什么叫还活着??」
陆辞长腿交叠,目光从眼前几个女人脸上扫过。
「她应该知道自己该怎么活了。」
一句话,很平静。
却像一枚塞子,把所有试探都堵了回去。
客厅里短暂安静了几秒。
管家从大门外快步走入,微微躬身。
「陆先生,门外有两位自称清徽观的客人来访。」
「说是为了昨天的事情,来找您例行回访。」
「让他们进来。」
不多时,一男一女走进客厅。
男人穿着一身素色休闲服,背脊挺直,眉眼冷清。
他手里甚至还提着一个长长的灰布包……
一眼就能看得出,里面是剑。
女人扎着高马尾,面容清丽,一袭改良道袍穿在身上,利落又英气。
正是清徽观道子庞光寒,和大师姐风朝颜。
风朝颜一进门,视线就直奔陆辞。
昨天在酒店,她只是匆匆见了一面。
当时光顾着震惊,根本没来得及细看。
今天离得近了,她努力端着清徽观大师姐的架子,双手交叠在身前。
可那双眼睛,亮得根本藏不住。
真人确实比屏幕上好看。
也比昨天隔着一段距离时,更让人移不开眼。
尤其此刻,陆辞懒懒靠在沙发里。
衬衫领口微微敞开,冷杉气息若有若无地散出来。
那种不经意的感觉……
对她这种多年清修的人来说,简直是道心暴击。
相比之下,庞光寒的脸色就不怎么好看了。
他刚踏进客厅,眉头就拧了起来。
这屋子里……
阴气很重。
不对。
不仅是阴气。
还有一种极浓的丶几乎快凝成实质的情欲气息。
一群顶级姿色的女人,围着一个男人。
庞光寒看向陆辞的眼神,瞬间多了几分审视和厌恶。
师姐昨天居然还对这种人犯花痴。
荒谬。
太荒谬了。
「贫道庞光寒。」
他冷着脸主动开口,试图用气场压住这屋子里的奢靡味。
「这是我师姐,风朝颜。」
「今日叨扰,是为了昨日一案。」
话音刚落。
「噗嗤。」
沈幼薇没憋住,直接笑出了声。
苏柚也赶紧用软枕挡住半张脸,肩膀一耸一耸的。
膀胱寒?
那你得多烤烤火……
庞光寒脸色一沉,目光扫向沈幼薇。
「两位笑什么?」
沈幼薇摆摆手,眼泪都快笑出来了,还硬装一本正经。
「没事没事。」
「就是突然想到一件很开心的事。」
庞光寒愣了一秒。
随即,他的脸还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成了猪肝色。
他不是傻子,何况就刚报了名字而已,什么话都没说呢。
「一剑光寒十九州!」
他咬着牙,声音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
「这是剑意!」
沈幼薇敷衍地点头。
「对对对。」
「一剑光寒,挺好,挺有尿性的。」
「你!」
庞光寒握剑的手背都绷紧了,差点当场拔剑。
风朝颜赶紧上前一步,不动声色挡在师弟面前。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官方一点。
「陆辞先生。」
「我们今天过来,主要是想确认一下。」
「段子孙昨天有没有在您身上留下什么?」
「标记之类的。」
「毕竟他有些古怪,我们担心您有危险。」
沈幼薇靠在沙发扶手上,侧头跟苏柚咬耳朵。
「你觉不觉得,这女道士看陆辞的眼神,不太清修啊?」
苏柚认真点头。
「嗯。」
「不像来办案的,像粉丝见面会。」
两人声音不大。
但客厅这么安静,足够风朝颜听得一清二楚。
大师姐耳根瞬间红透。
她强撑着没转头,只盯着茶几上的一盆绿植,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陆辞看着眼前这场闹剧,觉得有点好笑。
他没有起身迎接所谓「高人」的自觉。
甚至连坐直身体的意思都没有。
只是随手指了指对面的空沙发。
「坐。」
「想问什么,问吧。」
敷衍得明明白白。
甚至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恩赐感。
庞光寒深吸一口气。
他实在受不了这种被轻视的感觉。
一个被女人围着的纨絝子弟。
凭什么在他面前摆出这副上位者姿态?
庞光寒刚准备开口,敲打一下陆辞,让他认清差距。
就在这时。
陆辞的视线越过庞光寒的肩膀,落在客厅另一侧玻璃展示柜上。
那里反射着窗外阳光,看起来没有任何异样。
但在陆辞的感知里,一股熟悉又弱得可怜的气息,正在柜子的反光里发抖……
陆辞心里轻轻啧了一声。
这只红毛小老鼠,真是记吃不记打。
居然又顺着镜面秘术跑来送人头?
难道是段子孙没了,无家可归了?
陆辞没动。
他也不需要出手。
因为下一秒,一直绷着神经的庞光寒动了。
作为清徽观道子,他对妖邪之气的敏锐度极高。
陆辞察觉到的同时,他也捕捉到了那一丝不对劲。
「有妖邪窥伺!」
庞光寒厉喝一声,借着刚才憋下的火,右手猛地探入怀中。
一枚沾着朱砂的古铜钱,被他夹在指间。
「嗖——」
铜钱破空而出,精准砸在玻璃展示柜的反光处。
「砰!」
一声闷响。
玻璃没碎。
可那片反光却像水面一样剧烈扭曲起来。
紧接着。
「哎哟!」
一声娇呼响起。
一个娇小身影被硬生生从反光里炸了出来,在半空翻了半圈,狼狈地摔在地毯上。
红发。
一身洛丽塔裙子。
正是倒霉透顶的绯萝。
她坐在地毯上,双手捂着摔疼的脑袋,整个人都宕机了。
这次……她特意避开了那个银发女!
怎么又被炸出来了?!
这合理吗?
绯萝懵懵地抬起头,视线扫过客厅。
坐在沙发上喝水的陆辞。
还有那个拿着灰布长剑丶眼底已经冒出杀机的道士。
不是!
这次甚至还多了两个道士!
庞光寒盯着地上的绯萝,感受着她身上那股阴冷气息,眼神瞬间冷到极点。
「余孽。」
他冷哼一声,手掌握住灰布长剑的剑柄。
「居然敢在青天白日之下潜伏窥伺。」
「多半是与邪修同流合污。」
「当诛!」
铮——
法剑出鞘,寒光乍起。
风朝颜眉头一皱。
她能感觉到,这个红发女孩身上确实有妖邪气息。
但力量弱得可怜。
不像能害人的样子。
「师弟,不要着急……」
大师姐的话还没说完,庞光寒已经一步踏出。
他太想在这个满是世俗气息的客厅里,立下属于道门的威风了。
剑锋带着决绝杀意,直取绯萝咽喉。
绯萝吓得连尖叫都忘了。
瞳孔骤然缩紧,只能眼睁睁看着剑尖在眼前放大。
就在剑锋距离她脖颈不足半尺的瞬间。
客厅里,响起一道声音。
「我说了。」
「让你动她了吗?」